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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关山月by花卷最新章节免费阅读 > 第96页(第1页)

第96页(第1页)

温昔秣接过木匣,目光落在那封信笺上。信是太子亲笔,字迹稚嫩却一笔一画极认真。  开篇便是“温将军安康”,接着便说自己听闻将军伤重,寝食难安,特奉虎符,望将军调兵护京师、安心养伤,待他长成定当亲赴沙场,与将军并肩。信末落款,是“太子李煜,顿首”。  温昔秣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笺。“劳烦公公回禀殿下,臣必不负所托。”  伴读躬身退下。房门一关,温昔秣立刻坐直了身子,将那块湿帕扔到一边,目光落在尧清虞身上。“你算得真准。”  尧清虞立在窗边,闻言只淡淡回了一句。“他是个好孩子,记恩的。”  温昔秣将虎符握在手里,那触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手里唯一能抗衡萧衍的那扇门。“好。有了这枚虎符,萧衍那十五万大军,就来吧。”    五更天,长安城尚在沉睡,唯有西门外的官道上,五万金羽卫已列阵待发。火把在寒风里明灭,映着一片肃杀的银甲。  温昔秣一身戎装,银甲红袍,头盔上的赤缨在晨风里猎猎作响。他翻身上了逐风,那匹汗血宝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冻土。  尧清虞立在城门下,一身素色衣袍,鬓发被风吹得微乱。他没穿甲,只在城门口静静看着。  温昔秣勒马转了个方向,逐风踏着碎步行至他面前。少年将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黑眸在火把下亮得惊人。  “送到这儿就够了。城里的事,交给你和李狐狸。你放心,我会先去把假图的事情处理干净,再截住萧衍的大军。”  尧清虞仰头望着他,喉结微动,却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  温昔秣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俯下身。  “手。”  尧清虞怔了一下,伸出手去。  温昔秣一把攥住他的手,将一样坚硬的东西塞进他掌心,随即用力握紧,连着他的手指一并裹在自己掌中。  尧清虞低头看去,那是一枚令牌。金羽卫的令牌。就是当日在赵氏那一刀下替他偏转了刀锋、救了他一命的那枚。  “这东西救过你一回,如今还给你,继续替我护着你。”  尧清虞指尖一颤,翻过令牌。背面原本的纹路旁,新刻了两个字,刻痕还很新,边缘泛着未经打磨的毛糙,一看便知是仓促间亲手所刻。  那两个字是:吾归。  尧清虞的呼吸猛地一滞,抬起头撞进温昔秣那双眼睛里。  温昔秣没再解释那两个字的意思,只是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半分出征的沉重,倒像是许下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约定。  “等我回来,这两个字,我说话算话。”  尧清虞将那枚令牌紧紧攥在掌心,晨风卷起他的衣袍,他站在城门下仰头看着马上的人,那句“路上小心”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在长安等你,活着回来。”  温昔秣闻言,眼底那点笑意骤然深了。他调转马头,赤缨在风里划出一道弧线。  “放心,我温昔秣答应过的事,还没有食过言。”  马蹄扬起,逐风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晨雾。三千金羽卫紧随其后,银甲铁流滚滚向西,马蹄踏碎了黎明前最后一层薄霜。  尧清虞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那道银红交织的身影渐渐没入天际的微光里,直到再看不见。  他摊开掌心,那枚令牌静静躺着,背面“吾归”二字,在初露的天光里格外清晰。  城楼上更鼓敲过五响。东方的天际,一线微白正缓缓漫开。  尧清虞将令牌贴身收好,转身素袍在风里翻卷。  长安城里这盘更凶险的棋,就该由他来守了。  ……  落雁峡以东,旧寨沙丘。  伏兵已埋了整整两日。三更时分,斥候终于自沙脊后滚爬而回,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来了。约莫五十来人,全按假图上那个豁口以西的方位摸进去了。”  温昔秣伏在沙丘背风处,指尖在冻硬的沙面上轻轻一叩。他没有立刻下令,只眯眼望向那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绝地。三面死沙,唯余旧寨一线生路。饵已下了三日,鱼终于咬钩。  “合围。”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沙里的霜:“尽量抓活的。”  号角未响,只有一声夜枭般的哨音划破长空。两百精骑自沙丘三面无声压下,铁蹄踏碎薄霜,转眼便将那支小队困在了绝地正中。  厮杀声很快便起。温昔秣立在高处看着,眉头却一点点拧紧。那批人不降、不逃,也不呼救,甚至不试图突围。他们背靠背结成一个死阵,逢人便扑,招招同归于尽,像是早就把命豁出去了。  金羽卫围了半个时辰,付出十余人伤亡,才将这五十人尽数斩杀,竟无一活口。  嘉启提刀奔上沙丘,甲上溅着血,喘着粗气回禀:“将军,全歼了。可这帮人……邪门得很。宁死不降,也没人身上带矿图或勘探的家什,倒像是……”  “像是特意来送死的。”温昔秣接了他的话,眼底寒光一闪。心里的那点不安非但没散,反倒愈发浓重。  若真是萧衍派来探矿的主力,怎会只有区区五十人?怎会连一件勘矿的器物都不带?怎会人人抱定必死之心,连一个能开口的活口都不留?探矿的人,是求财求宝的,惜命。可这批人,分明是求死的。  “不对,这批人是来送死的。”  嘉启一愣:“送死?那萧衍图什么?”  温昔秣没答,恰在此时,一骑自后方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翻身滚落,是留在城西盯梢染坊的暗哨。那人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只油布包裹:“将军!染坊那头有了大动静!”  温昔秣一把接过,就着火把拆开。里头是几张截获的往来文书,还有一封只烧了一角、未及尽毁的密信。  暗哨急声禀报:“将军,那废驿里集结的江湖客,根本不是安王余党!我们截住了一个掉队的,撬开嘴才知道,那帮人是萧衍豢养了多年的死士,唤作‘玄蛇卫’!领头的几个,左腕上都纹着一条六足玄蛇!”  温昔秣捏着那封残信的手骤然一紧,玄蛇卫,萧衍的私兵。豢养多年,专司暗杀与灭口的死士。他就着火光,一字一字地看那封烧残的密信。信上字迹潦草,多半已被火舌吞去,唯有中间几行尚存。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其中一句上。  “胡杨林东西两线。”  东线,西线。  温昔秣的心沉了下去。东线,是假图上标示的那处矿脉绝地,也就是今夜那五十名死士白白送命的地方。  那西线呢?  他霍然起身,翻手展开随身携带的那卷行军图,借着火把指尖顺着胡杨林的方位一路向西划去。胡杨林豁口以西三十里是旧寨,也就是他此刻埋伏之处。再往西六十里,他的指尖蓦地顿住,钉在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上。那是一条早已废弃的故道。  十年前,威远营回师,走的正是这条路。而这条故道,也正是尧清虞当日为他绘制那张水源布防图时,亲手用朱笔圈出、标注为“毒砂投毒隐患点”的地方。  一瞬间,无数碎片在他脑中轰然拼合。  假图被识破了,萧衍根本没上当。  他心思何等缜密的一个人,怎会看不出那张矿脉图上的破绽?他将计就计,反手布了一个局中局。  东线那五十名玄蛇卫,是烟雾弹,故意送来给金羽卫斩的,好教他温昔秣以为诱敌成功的一枚死子。而萧衍真正的杀招在西线,在那条废弃的故道,在金羽卫行军必经的水源之上。  故技重施。  十年前威远营是怎么全军溃败的?不是败在刀兵,是败在水里。劣质军需是明面上的替罪,真正要命的,是行军途中被人在水源里下了毒砂。数千将士未及见敌,便已四肢麻痹、呕吐不止,不战自溃。那笔账,最后算在了温昔秣的父亲头上。萧衍要在同一条路上,用同一种手段,再葬送一次。  “来人!”温昔秣嗓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嘶吼,“传令前锋营,故道水源有毒,即刻停止取水!快!”  嘉启脸色骤变,飞身上马,狂奔而去。可就在这时,故道方向的夜空里,蓦地窜起一道刺目的火光。  那是前锋营报急的信号箭。  温昔秣的心猛地沉到了底。已经晚了,前锋营是天黑前先行开拔的一路,早于中军抵达故道扎营。按行军的规矩,扎营第一件事,便是埋锅造饭、饮马歇脚。  当他一骑当先、率亲卫狂奔赶到故道营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  数千名金羽卫的精锐,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营地里。有的正扶着帐杆干呕,胃里的东西吐了一地;有的瘫软在地,四肢抽搐着,怎么也站不起来;还有的捂着腹部蜷缩成一团,额上冷汗涔涔,嘴唇泛出一种不祥的青紫。  温昔秣翻身下马,一把扶住离他最近的一名什长。那汉子是跟了他三年的老兵,此刻却连话都说不利索,只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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