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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关山月by花卷最新章节免费阅读 > 第90页(第1页)

第90页(第1页)

尧清虞抬手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动作从容。“我出去,是去见了一个人。是我的老师。”  他停顿了一下,坦然继续说道:“将军当日说一字不许瞒,这句话我记着。所以我告诉将军,我今夜出门去见了授业恩师。这是真的,没有半个字的假。”  烛火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映出那双桃花眼里一片水色。“可将军若要问,我这位老师是谁,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这个,我现下不能说。”  他说得干脆,没有任何的慌乱或遮掩。  “我知道将军想问什么。将军怕我私通外敌,怕我背着将军见了不该见的人,做了对将军、与国不利的事。这份猜忌我不怪将军,换作是我也会疑虑。但我尧清虞在此立誓,今夜我见的人,那些想要将军性命的人,无半分干系。我此去所为之事,桩桩件件都是为了替我尧家、替一桩沉了十年的旧案,讨一个说法。”  他的声音里透出些许锋利,“这里头,牵扯着我尧家满门,也牵扯着一些连我自己都还没能看清的东西。所以在我彻底弄明白之前,恕我不能对将军和盘托出。”  他说完静静地等着温昔秣的反应,那身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折损半分气度,反而衬得他那份从容愈发扎眼。他是尧家的刀不假,可这把刀,有它自己的锋芒,有它绝不肯轻易低头的脊梁。  “将军若信我,便再宽限我些时日。将军若不信,要拿我治罪,要将我锁起来严加看管,悉听尊便。我人在这里,跑不了、也不会跑。”  温昔秣盯着他,那双黑眸里翻涌的东西,一点一点沉淀下去。  他信。  信眼前这个人不会用那种慌张又蹩脚的方式来糊弄他。  尧清虞站得笔直,把能说的摊在明面上,把不能说的死死拦在唇齿之后,连遮掩都懒得遮掩。这种坦荡,比任何一句花言巧语都更让人无从怀疑。  温昔秣忽然嗤笑了一声,抬手按上了他的后颈,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半寸。“尧家满门的性命,沉了十年的旧案。你倒是敢说。”  他俯下身,额头抵上尧清虞的额头,气息交缠。“我告诉你我信不信。我信你今夜没去干背叛我的事。这一点,凭你这张不会撒谎的破嘴,老子信了。”  按在后颈的手指收紧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至于那个不能说的老师,那桩不能说的旧案……你想瞒,就瞒着。老子给你时间,让你自己去查,去弄明白。”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紧紧锁住尧清虞:“但你记住了,从今往后,你出这个门去见任何一个人,都得有我的人跟着。不是我不信你,是我怕你那身硬骨头,替你自己招来些收拾不了的祸事。”  “你说你跑不了,也不会跑。这话老子记下了。可这世上想要你命的人多了去,你跑不跑得了,不光看你自己。”  他说着一把揽住尧清虞的腰,将人拽进自己怀里。  “十年的旧案,你一个人扛。扛累了,就分老子一半。别他娘一个人硬撑,撑到最后连命都搭进去。”  他这话说得凶,语气里却没了方才审问时的锐利,反倒透出近乎蛮横的笨拙。  窗外夜风呜咽,卷着枯叶一遍遍拍打着窗棂。内室的烛火终于被这动静晃得剧烈地跳了跳,将两个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将另一个整个圈在怀里,密不透风。    尧清虞主动上前了半步,他一贯是被动的。每一次被索取,他都是被迫承受的人。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主动往这个人身上凑。可他咬紧牙关撑了十年的那层壳,在这个晚上突然被戳开了一道缝隙。  他抬头唇瓣贴了上去,带着一身未散的夜寒,唇齿相触。  温昔秣僵住了,揽着尧清虞腰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他黑眸睁着,近在咫尺地看着尧清虞阖上的眼睫,像是蝶翼扫过他心口最软的那块地方。  “这一次。”尧清虞的声音很低,有些发哑,“是我自己想的。”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只这一句而已。那身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此刻的耳根愈发红得扎眼。  温昔秣看着他,一时哑然。  “清虞。”他念着这个名字,一只手攀上尧清虞的后颈:“你可真是要了老子的命。”  他俯下身,用唇瓣一点一点地描摹着尧清虞的唇形,将那点生涩尽数接了过来,又温柔地还了回去。  烛火安静地燃着。窗外的夜风不知何时歇了,内室里,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着,仿佛这一夜漫长的猜忌与试探,都在这一个不同以往的吻里,悄然融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温昔秣直到怀里的人呼吸微乱,温昔秣才恋恋不舍地退开,额头却仍抵着尧清虞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挨在一处。  他一只手仍揽着尧清虞的腰,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探到他后背,隔着单薄的粗布,触到那片凉得惊人的皮肉。  他脸色一沉,方才那点缱绻顷刻散了大半。“凉成这样。你翻墙出去,就穿这么一身破布?河西的风把你冻皮实了,长安的夜风也不是吃素的。”  他不由分说,弯腰便将尧清虞打横抱了起来,径直往那张宽大的床榻走去。“太尧清虞,你这身硬骨头,迟早得栽在这倔脾气上。”  剥下那件湿衣,他随手扯过被子盖了上去。  “你那位老师,还有你身上那些个瞒着老子的破事,明日天亮了再说。今夜……”他俯下身,在尧清虞的眼睫上极轻地印了一下,“今夜谁也不许再提。就这么让老子抱着。”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纸,在地上落下一片朦胧的白。温昔秣掀开被子的一角,径直躺了进去,将怀里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一并揽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长长地、餍足地吐出一口气。  两人相拥着,谁都没说话,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  晨光是从窗纸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渗进来的,淡青色带着冬日清晨特有的凉。尧清虞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那张脸只剩一寸。  近在咫尺的人还睡着,褪去了醒时那一身张狂痞气,眉眼舒展开来,倒真有了几分刚及冠岁的少年该有的模样。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还有那双惯常盛满凶戾的眼睛,此刻被眼睑温顺地盖着,长而浓的睫毛在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温昔秣睡得沉,一整夜都维持着将尧清虞揽在怀里的姿势,手臂沉甸甸地搭在他腰上,像是圈住了什么绝不肯撒手的珍宝。  尧清虞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的神色,复杂得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他该恨这个人的,从玉门关的军帐,到大明宫的朝堂,再到这张床榻。这个人囚他、审他、压着他索取,用最霸道的方式把他从头到脚烙上“温”的印记,逼他喊出对方的名字。  他的自尊被这个人一次次碾在脚下,谋划了十年的棋局,也险些因为这个人横插一脚而全盘皆乱。  按理说他该恨的,可为什么那句“扛累了,就分老子一半”,会让他撑了十年的那口气,险些就那么泄了。  为什么抱在怀里的夜晚,会让他生出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安稳。  他是不是也有点毛病?  明明该防着这个人如防蛇蝎,可他偏偏在这个清晨,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想去碰一碰那张脸。  指尖悬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迟疑的一瞬,那双阖着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黑眸清明没有半分初醒的迷蒙,显然是早就醒了,就那么不动声色地将尧清虞方才所有的挣扎与迟疑,尽数看在了眼里。  尧清虞的手僵在半空,来不及收回。  温昔秣没有说话,抬搭在尧清虞腰上的手,极为自然地握住那只悬在他脸颊边、迟迟不敢落下的手,将它直接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想摸就摸,愣着做什么,老子的脸又不咬人。”他偏头用脸颊在尧清虞的掌心里蹭了蹭,那双眼睛始终盯着他:“一大早的,眼神这么复杂在想什么?是在想,怎么就栽在老子手里了?”  他这话问得又痞又准,像是一把钝刀子不偏不倚地捅在了尧清虞方才那些个理不清的心思上。尧清虞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死紧。  温昔秣忽然翻身欺身而上,将尧清虞重新困在了身下。晨光落在他半敞的衣襟上,也落在他那双紧盯着尧清虞的眼睛里。  “清虞。”他低头,额抵着尧清虞的额头:“昨夜你主动亲我,今早你又想摸我的脸。你自己心里那点毛病,不用想得那么费劲。”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笃定的张扬:“很简单。你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被老子焐化了。”  尧清虞被他困在身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上了红,语气里却全是无奈:“将军一大早的说这么多话,不嫌口渴?该起了,今日要入宫对供词,再磨蹭下去,李相又该说你把温柔乡当早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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