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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关山月by花卷最新章节免费阅读 > 第89页(第1页)

第89页(第1页)

“你们看。”他嗓音低沉,目光扫过李懿承与高逢怜:“宫变那晚,禁军倒戈的几条路线,跟金羽卫遇伏的地点,几乎条条重合。这不是巧合。”  他说着抄起桌上一根用来指点山河的短棍,在图纸上划过几道凌厉的线条。  “从承天门到玄武殿,再到太极殿东耳房,金羽卫三次遇伏,每一次埋伏的位置都卡在换防的节点上。金羽卫的巡防路线和换岗时辰,除了我和几个校尉,连兵部那边都不可能摸得这么清楚。可安王的人,提前半个时辰就在那几个点位埋好了死士。”  李懿承眉头紧皱,抬手拿起那张标注满了红点与箭头的图纸,凑近烛火细看。“你是说,有人长期向安王泄露金羽卫的行军计划?能接触到这些机密的,要么是兵部核心要员,要么……”  他顿住,抬眼看向温昔秣,“要么就是你金羽卫内部的人。”  气氛骤然凝滞。  高逢怜“啪”地拍了一下桌子,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老温,你金羽卫里居然有内鬼?那帮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你亲手提拔起来的校尉,谁他娘的敢吃里扒外?”  温昔秣没有说话,重新坐回椅子里,单手撑着额角,那双向来张狂凌厉的黑眸此刻沉得像是淬了毒的刀刃:“不止金羽卫,兵部也有。否则安王拿不到温家边关调防的那些旧账,更不可能那么准时地到在长亭埋伏我们回京。”  李懿承将图纸重新铺回桌上,指尖点在几处关键节点:“金羽卫的换防图,兵部的粮草账本,边关的兵力部署。这三样东西,分别掌握在不同人手里。能把这些东西同时送到安王手上的,必然不是一个人。温昔秣,你金羽卫里那几个校尉,谁能接触到完整的巡防安排?”  温昔秣闭了闭眼,喉结重重滚动一下。  “嘉启、石重山、还有袁朔。这三个人,是我从军营一路提拔起来的。嘉启跟了我八年,石重山救过我的命,袁朔他爹当年战死玉门关,是我亲手把他抚恤金送到他家的。”  他说到这里,猛地一拳砸在扶手上,“我他娘就不信,这三个人里头有谁敢卖我。”  高逢怜沉默了片刻,拖了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拍了拍他肩膀:“老温,有些事不能光凭感情。当年玉门关那一战,有多少弟兄死在叛徒的一封密信上?”  李懿承接过话头:“明日朝堂上,尧大人若是真把安王的供词抖出来,兵部那边势必会有人跳出来甩锅。到时候,温家、金羽卫、还有你那位监军大人,都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你现在必须做一件事。”  “查,查清楚你金羽卫里到底是谁在喂狗。查清楚兵部那边又是谁在递刀子。趁着明日朝堂还没开,你必须拿出点实打实的东西,不然一旦被对方抢先发难,你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温昔秣沉默半晌,终于起身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板。外头守着的侍卫立刻躬身。  “传令下去。让嘉启、石重山、袁朔三人,立刻到前厅见我。另外,去兵部调阅最近半年所有涉及金羽卫调防的文书往来记录,连同经手人的名单,一并送来。”  侍卫应声退下。温昔秣转身,目光扫过李懿承与高逢怜,喉结滚动,最终化作一声低哑的冷笑:“老子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这套。”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长安城西的巷弄褪去了白日的市井喧嚣,只余下更漏声与巡夜梆子远传来的回响。  尧清虞从“陆记”茶肆的后门出来时,天边最后一抹残红也已被墨色吞没。他重新压低了斗笠,顺着墙根的阴影往将军府的方向走,灰色的布衣融进夜色里,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  只是这一路,他的心思却没有半分放在脚下。  紫袍……  能着紫袍立于朝堂之上的,满打满算不过那么十几人。三品以上的重臣,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几位亲王、国公。  可沈鹤鸣的话里,那人分明还能借来“雨神”这样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刃,能在宫变当夜从容布局,能让安王甘愿为其充当马前卒。  安王已是亲王之尊,尚且要仰仗此人,那这个躲在紫袍之后的人,究竟是何等的位高权重?  他一个一个地在脑中过着那些面孔,越想眉心蹙得越紧。  夜风灌进领口,带着深秋的寒意。尧清虞下意识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布衣,脚步却没有停。绕过熟悉的几条小巷,翻过将军府后院那道他来时越过的围墙,动作依旧无声无息。只是当他的脚尖刚一触及院内的青石地面,抬眼望去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内室的窗棂里,透出一片明亮的烛光。那光晕在浓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扎眼,像是一只静静睁着的眼睛。  他站在墙根的阴影里,望着那片本不该亮起的灯火,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随即又抿平。也是,他方才在茶肆里坐了近一个时辰,一来一回,早已过了两三个时辰,温昔秣那样的人,鹰一样的眼睛,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自己屋里的人凭空消失了这么久。  尧清虞垂下眼帘,今晚怕是善了不了了。他不是没想过瞒下去,可温昔秣那句“一字不许瞒”言犹在耳,那个男人的固执与占有,这些时日他早已领教得深刻。  他抬手将斗笠摘下,露出那张在夜色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与将军府格格不入的粗布衣衫,最终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罢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层窗户纸早晚都要捅破。只是沈鹤鸣的存在,矿脉图分了三份,“雨神”背后的紫袍之人……能瞒几分,便瞒几分,至少在他弄清楚那件紫袍到底穿在谁身上之前。  尧清虞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片亮着的烛光,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他没有再选择从窗户翻入,而是径直走到了内室门前,抬手落在了那扇紧闭的门板上。  内室里烛火通明。  温昔秣一条长腿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脚踩着地面,整个人半瘫在圈椅里,手里捏着一沓文书。玄色常服的衣襟松敞着,右肩缠着的白布透出些许暗红。  案上的烛台燃了大半,烛泪堆积成一小簇。那三份口供,他已经来回看了不下五遍。  嘉启,宫变那夜领着一队人马守在玄武门西侧,有二十几个弟兄同时作证。  石重山,那晚压根不在宫城,被他派去了城郊押运粮草。  袁朔倒是在场,可他负责的是东耳房的换防,恰恰是唯一没有遇伏的方位。  时间对得上,人证对得上,动机更是半点找不出来。温昔秣烦躁地将那几张纸拍在案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内鬼是真的,泄密的路子也是真的,可这三个他最信得过的人,偏偏一个都套不进去。倒像是有人算准了他会先怀疑自己人,故意把水搅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踏在庭院的青石板上,坦荡荡地没有半分要藏匿的意思。  温昔秣捏着文书的手指顿住了,那脚步声走到门前停下,紧接着一只手落在了门板上,“笃”两声。他没有立刻出声,那双漆黑的眼睛缓缓抬起来,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翻窗户出去的人,回来倒是懂得走正门了。  “进来。”他把手里的文书随手一扔,重新靠回椅背,声音听不出喜怒。  门被推开,夜里的寒气随之涌了进来。  尧清虞立在门口,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鬓发有些乱,脸色在烛光下透着几分苍白。  温昔秣的目光从他头顶那道被斗笠压出的发痕,一路扫到他沾了尘土的靴底,最后定格在他那张刻意维持着平静的脸上。他没起身,懒洋洋地陷在椅子里。  “哟。我们的监军大人,这是上哪儿逍遥快活去了?出门也不知会一声,害得老子这一屋子的灯,白替你亮了大半宿。”  他一手撑着扶手站起身,右肩的伤口似乎牵扯到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那点痛楚丝毫没有影响他步步逼近的气势。他一直走到尧清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尧清虞身上,把那点单薄的烛光都遮了个干净。  “这一身……”他抬手捏住尧清虞粗布衣裳的领口:“啧,闻着还有股茶馆里的味儿。城东还是城西?说,我们的尧大人,背着我去见了哪路神仙?”  他的指节抵着尧清虞的下颌,逼着他抬起头,那双黑眸里再没了方才的散漫,锐利得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剖开来看。“我这人呢,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记性好。当日在马车上,我可是把话撂在这儿了,一字不许瞒。清虞,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  窗外夜风呜咽,卷着几片枯叶擦过窗棂。内室里,两道呼吸交错着,那根名为“信任”的弦,正被一点一点绷紧到极致。  尧清虞没有躲,只是抬眼平静地迎了上去。  “将军松手,我能说的,必不会瞒。”  温昔秣盯了他半晌,捏着他下颌的手指到底还是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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