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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梦文学>关山月by花卷最新章节免费阅读 > 第65页(第1页)

第65页(第1页)

细沙如流水般顺着岩壁倾泻,转眼间便没过了温昔秣的军靴边缘。头顶那面精钢盾的弧度已被落石生生压平,表面崩开细密的裂纹,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将军!全上来了!”上方岩台传来石重山粗哑的吼声。  温昔秣撤下抵住盾牌的肩膀,失去支撑的重盾瞬间被落石淹没。他借着最后一块相对稳固的岩盘猛地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沾满血污的右手扣住了那根晃动的引导索。  就在他双脚离地的刹那,上方岩缝中固定主绳的铁钉发出一声脆响。承载了数十人重量的麻绳猛地下坠了近一丈。  粗糙的麻绳瞬间擦破了温昔秣掌心的皮肉,滑出一道血痕。他在半空中死死锁住五指,将下坠的势头硬生生扼停。下方原本站立的甬道口已经彻底塌陷,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沙穴。  他仰起头。  上方的中层岩台上,嘉启和几名士兵正用后背顶住岩壁,死死拉住绷直的主绳。尧清虞半跪在岩台边缘的碎石堆里,白衣下摆沾满泥沙,那双原本养尊处优的手正死死绞住绳索的副扣,指关节绷得毫无血色,手腕处渗出的鲜血顺着麻绳的纹理一滴滴往下砸。  绳子猛地下坠时,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道拖得往前一冲,膝盖磕在锋利的碎石上,整个人差点被拽出岩台边缘。他闷哼一声,硬生生用肩背抵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将绳索在腕上又绕了两圈。  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里,腕骨被绞得咯咯作响,但他没有松。那双清亮的眼睛透过簌簌坠落的沙土,死死锁着下方悬在半空中的人影,专注地计算着绳索还能撑多久,岩钉还能吃住几成力。  “都没吃饭吗!”温昔秣悬挂在半空,胸口那颗滚烫的晶核抵着甲胄,借着腰腹的力量向上攀了一截。  “给老子把绳子拽死了!谁要是松手,本将做鬼也上去扒了他的皮!”  尧清虞听见这句,嘴角弯了一下。将绳索在腕上又绞紧了一圈,侧过头用沙哑得声音对身旁的嘉启说:“岩钉快脱了,把备用索扣挂到左上方那条裂缝里,换承重点。”  说完他转回去,目光重新锁住下方那道正在绳索上奋力上攀的身影,低声道:“拽着呢。你快点。”  地底那阵令人牙酸的轰鸣声突兀地停歇了。原本疯狂吞噬周遭的裂缝像是终于耗尽了力气,停止了向外撕裂的动作,只剩几缕细沙顺着岩壁簌簌滑落,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砸出微弱的回音。  上方裂痕不再扩大,绳索上的拉力趋于稳定,温昔秣双目一沉,腰腹肌肉猛地收紧,军靴踩准两侧凸起的岩石连蹬数下,借着上方众人的拖拽,身形借力窜了上去。翻身跃上平地,顺势单膝着地,缓冲掉下坠的惯性。  他喉结滑动,吐出一口夹杂着石灰的血沫,抬头直接锁定了前方的尧清虞。  尧清虞脱力般跌坐在碎石堆里,粗糙的麻绳还死死缠在他的小臂上,原本纯白的衣袖已经被冷汗和血水彻底洇透。他的指骨因为长时间的死命发力而僵硬,维持着死死扣住副扣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剩那双眼睛还亮着,带着确认了结果之后的松弛。  他看着温昔秣向自己走过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悬在喉咙口的东西咽了回去。  温昔秣走到人面前,一言不发地蹲下身,单手按住尧清虞的肩膀将人稳住,另一只手直接探过去解那几圈嵌进皮肉的绳结。  粗粝的麻绳被扯开,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擦伤。温昔秣的眉头压低,指腹避开了那几道最深的伤痕,一把扣住对方脱力的手腕。  “命够硬啊。”他冷着脸将尧清虞的手臂抬高,目光扫过那片惨烈的擦伤:“手不想要了就直说,本将现在就替你剁了,省得拖后腿。”  他扯下自己战袍上还算干净的一块内衬,胡乱缠在尧清虞不断渗血的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尧清虞看着手上的包扎,布条勒得紧而有力,压住了渗血却又不至于阻断脉搏。沉默了片刻,用那只尚能活动的另一只手,极轻地碰了一下温昔秣的指节。  “……你刚才差点掉下去。”他声音很轻,但嘴角那道弧度又弯了起来:“谁拖后腿还不一定。”  温昔秣抬起眼皮,对上那双还在微喘的清亮眼睛。喉结滚了一下,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将那个死结狠狠一拉。  “少废话。还能贫嘴,看来死不了了。”    “将军说笑了,要是真没了这手,我怎么拉住你。”  尧清虞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角还沾着未擦净的血痕,衬得那含笑的目光愈发清亮。他说这话时调不紧不慢的,仿佛方才悬在半空中死死绞着绳索、指骨差点被勒断的那个人不是他。  那只刚被包扎好的手搁在膝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他偏要在这时候抬头,用那双眼睛去接温昔秣的视线。  温昔秣系紧布条的手指猛地顿住,目光扫过那双在昏暗岩洞里依然不安分的眼睛。  他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向上,虎口直接卡住了尧清虞的下颌,将那张苍白却挂着戏谑的脸强行抬高。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倏地拉近,温热的呼吸撞在一起,温昔秣的视线毫不避讳地撞进那双上挑的桃花眼里。  “就剩半条命了,还有心思在这儿说笑?”  他拇指指腹压在尧清虞的下颌骨上,微微收拢力道。  “老子不用你拉。真到了快没命的时候,本将就算死也会先把你扔上去。”  “那你刚才掉下去的时候,是谁把你拽住的。”尧清虞的声音被虎口卡得有些含糊,却依旧不急不躁:“不是我么。”  温昔秣松开手,指腹擦过尧清虞的侧脸,留下一道血痕。“留着你这双眼睛,等出去了慢慢看。现在,给老子站起来,走。”  火把的油脂爆出细碎的响声,在逼仄的岩道里投下摇晃的影子。  石重山带着两名先锋在前方开路,嘉启与剩下的几名轻伤军士搀扶着重伤员,走在队伍中间。  尧清虞被安排在队伍后段,紧挨着断后的温昔秣。  通道越往上越陡峭,光线愈发昏暗,岩壁渗着黏腻的地下水,大片苔藓占据了落脚点。只缠着战袍内衬的右手抓握力已经大不如前,每攀一步都需要先试探岩角的稳固程度,再借力往上蹬。  断裂的肋骨在每一次抬臂时都像一把钝刀在肺腑里来回锯,他的呼吸比方才更急促了些,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他抬起右手,试图扣住上方一处凸起的岩角。指尖刚搭上去尚未抓稳,脚下鞋底却踩中了一片湿漉漉的苔藓,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碎石从脚底簌簌滚落,他的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一只戴着玄铁护腕的手从下方直接抵住了他的后腰,强悍的力道将下坠的身体硬生生托住,随即将人往前一推,按在潮湿的岩壁上。  温昔秣另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扣住上方一处干硬的岩缝。  “眼睛不用就捐了,专挑烂泥踩?”  温昔秣抬起右腿,战靴死死卡在下方一块横突的岩盘上,皮革正好停在尧清虞的脚边。  “踩着我的靴子,上去。”  声音贴着尧清虞的耳廓响起,胸膛隔着破损的甲胄贴上他的后背。  尧清虞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停在脚边的战靴,侧过头用余光扫了扫身后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拒绝或者说什么“多谢”之类的客气话,抬起那只尚能活动的脚,稳稳踩上了温昔秣的战靴靴面。  “靴子不错。”他借着脚下的支撑,重新向上攀去。  温昔秣右腿钉在岩壁上纹丝不动,硬生生扛住上方传来的全部重量。这骨架摸着硌手,踩下来的分量倒一点也不轻。  眼看着尧清虞借着这股力道顺利翻上平缓的岩带,温昔秣收回长腿,军靴碾碎边缘的湿滑苔藓,三两步跨上陡坡跟了上去。  “西域进贡的熟牛皮,底子掺了金线,踩一脚十两金子。记在你的账上,活着出去记得结清。”  尧清虞扶住岩壁站稳,闻言偏过头,用那双桃花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只刚被他踩过的军靴。靴面上还留着他鞋底的湿泥印子,边缘磨得发白,底子上的皮纹都快磨平了。掺了金线?他微微挑了一下眉梢,没有戳破,只是极轻地笑了一声。  “十两金子,那刚才在下面,我帮你破的那个阵值多少?够不够买你那双靴子剩下的那只?”  前方的光线陡然变得刺目,石重山在最顶端一脚踹碎了挡路的风化岩,戈壁的狂风夹杂着粗粝的黄沙,瞬间倒灌进逼仄的岩道。  外面不再是死寂的黑暗,战马的嘶鸣与兵刃交接的铿锵声顺着风口直扑下来。  温昔秣大步越过尧清虞身侧,宽阔的肩背直接挡住了灌涌进来的强风与狂沙。  “上面有安王府的铁壳王八。待在下面喘气,别出去给老子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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