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想这个呢。 他不再看车窗外,闭上眼睛,跟司机说:“去符玉那儿。” 到了宠物店他就已经不省人事,邵符玉把人从季禾手里接过来,实在无从下手,到最后还是小孙跟季禾一起把人搬到楼上的。 邵符玉贡献了自己的床,看着四仰八叉的谢换,无奈地叹了口气,幸亏秦越这阵子都在a市,否则看到这一幕不知道又要怎么闹呢。 昏睡的状态持续了大半夜,凌晨三四点,谢换不知搭错了哪根筋,非要爬起来洗澡,邵符玉也只好从沙发上爬过来看护着。 结果谢换恩将仇报,把人家吹风机摇摇欲坠的电线扯断了,只能被邵符玉按着头在空调前对着吹。 “嘴干……”谢换其实眼睛也吹得睁不开。 吨吨吨地喝了两杯,他望向窗外,宠物店前街的空地上已经积了一层银白色的雪霜,夜晚浸得它发蓝。 邵符玉随意地挽起头发,坐在沙发里困倦地支着脑袋,没精打采地关怀他:“白天有事吗,需不需要叫你起床?昨天怎么喝那么多?” “不用。”谢换愣愣地摇摇头,脑浆都在晃。至于不算秘密的事 邵符玉坐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听着,见谢换慌慌张张的模样,也跟着紧张起来。 “怎么了,阿秦说什么了?”他披着衣服问道。 “说是烫着了,应该没大事儿,你继续睡吧。”谢换道。 别看杨一秦现在挺大个子,还又壮实又有活力的,却是个实打实的早产儿。他小时候爱生病,差点发烧死过去一回,谢换那时候吓得不行,虽说人长大了就越来越皮实,可一有什么闪失,谢换还是不由得担心,一听受伤就宽宏大量地原谅他大早上聒噪了。 邵符玉道:“你别没醒酒呢,还没睡多久。我跟你去看看阿秦。” “嗯。” 谢换的新衣顶着防尘袋,静静地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季禾总是会为他准备两套,适合出席正式场合的商务服装,跟一套休闲日常的衣服,在他像昨天一样心血来潮外宿时,贴心地留在房内。 冬日的清晨常常会蒙在一片灰蓝色幕布下,将太阳隔得小而远,微光洒在京城,蓬松的薄雪就化成微小的冰晶,好冷。 谢换裹紧大衣,踏出一串脚印,困乏地想着昨夜这么浪漫的初雪夜,他居然无爱可做,昏昏沉沉地晕到现在,真是暴殄天物了。 邵符玉先去了驾驶位:“我来开,等会儿说不定有的堵呢,你再多休息休息。” 谢换往他的副驾幸福地躺下去,感叹道:“真贤惠啊玉玉。” “你是不是不会夸别的了。”邵符玉笑他。 病房外的走廊二十四小时都亮着冷色的灯,让这座本就昂贵到有些冷漠的医院更加疏离些。 赵景年天刚亮就来到这里。 头一回锋芒毕露地正面打架,赵景年不得要领,高凌霄大概也很多年没大展身手,两个各怀怨恨的男人大动干戈起来,却有种不忍直视的血腥。 不过是些小外伤,其实没有来医院的必要。可赵景年想着,他要是带着诊断书,再包扎得严重些,然后一大早伤痕累累地出现在谢换面前,说不定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也许谢换还能收留他,而且他也有必要阻止谢换得知高凌霄有多惨,他还要把所有的黑锅都甩给高凌霄,再告诉谢换昨天他听到的那些不过是信口雌黄。 谢换对他好绝不是犯贱,他即使人品恶劣,也有资格鄙视这种胡言乱语。 在新一轮的计划实施前,赵景年先在这家医院里偶遇了杨医生。 杨一秦在他爹的医院里实习两年,才回自己持股的医院当个正经医师,仗着是自家医院,跟着观摩了大大小小的无数手术,摩拳擦掌着期盼哪天能亲自主刀。 他现在应该叫杨一秦患者。 赵景年跟他碰面时,杨一秦还穿着病服,敞开的上衣里裹了几层纱布,从胸口绕到左臂,整个人都熏满了药气。 “阿秦哥……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赵景年跟他打了个招呼,怪关心似的问道。 杨一秦反而在奇怪他是怎么了。 正好无聊了一夜,伤处又磨人地疼,杨一秦总算是找到了个解闷的,赶紧热情地给他请到自己的豪华单人病房。 这里像一间度假观景房。窗外能望见医院的人工湖公园,湖水与青松都在白雪下瑟缩未醒,几支含苞待放的腊梅从枝头剪了来,插在病房内小厅的白瓷花瓶里,暖风催得花瓣微蜷。 杨一秦盘坐在病床边,饶有兴致且幸灾乐祸地打听:“你是怎么伤的?我哥揍的啊?” “他才不会。”赵景年说。 “那是跟人打架了?” 赵景年点点头,道:“跟情敌。” 杨一秦更好奇了:“喜欢我哥的?嗨呦……不是,你这得是跟男的打的吧?谁啊,谁啊?我认识吗?京城的吗?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往外说。” 赵景年微微一笑:“那可不能说,不知道谢哥会不会不高兴。” “小气。”杨一秦讨了个没趣。 赵景年腼腆地笑笑。对于谢换这个大大咧咧的表弟,他始终有当温婉贤淑表嫂的觉悟,总觉得也需要讨好一下。 “阿秦哥,”他道,“我告诉你一个虽然不算秘密,但连谢哥都还不知道的事吧。” 杨一秦坐直身子,精神焕发地低声道:“说。” 赵景年倚着沙发边,往病床那侧微微倾身,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他的双唇微启,几个简单的词汇慢慢吐出,以一抹轻笑结尾,杨一秦意识到他说了什么时,已然十分震撼。 他激动道:“真的假的?!” “真的。” “真的是真的?” “真的是真的。”赵景年依旧沉着,“阿秦哥,等你伤好了可以亲自替我做检查,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等什么伤好啊,我现在就能带你做,来来来……”杨一秦欣喜着下床,踏上拖鞋就要拉着赵景年出门。 按时来换药的护士推着小推车,刚好进门,见这情状,柔和地劝着:“杨医生,您该换药了,烫伤比较严重,要仔细处理。” 赵景年也道:“先换药吧,换好就去。” “也行吧。” 杨一秦把病服脱下来。手臂上的纱布已经被组织液浸湿了,绷带一圈圈地解开,他的前臂处鼓起巴掌大的烫伤水泡,红棕色的皮肤被水涨得亮晶晶,附近也有几块已经破皮的小泡,看着就疼。 纱布簌簌解下来,他右肩后的神兽纹身在壮硕的肌肉上蛰伏着,依旧威风凛凛。 “不过阿秦哥,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谢哥。”赵景年说。 杨一秦不大乐意,一条手臂伸过去上药,还得扭过头来埋怨:“这为什么?不让说你告诉我干嘛。” “算是我的一个筹码吧。”赵景年道,“我知道你不太能接受我跟谢哥在一起,不过我一定要追他,你看在这件事的份上,不要妨碍我就好。阿秦哥,我愿意随时、随地、随意被利用,你会为他着想吧。” 杨一秦想了想,点点头:“有觉悟啊哥们儿。” 赵景年:“当然,最好必要的时候你能帮帮我。” “我就知道,”杨一秦坏笑道,“比如呢。” “我要住院,跟你一个病房。” 杨一秦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一遍,确定这只是一具微瑕的人类躯体后,下出专业诊断:“你这都快好了吧!” 赵景年不搭话,就只是面带微笑地望着他。 杨一秦摆摆手:“得得得……住住住。自己出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