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换也认为不该再生气。 就着这种姿势躺了不知多久,久到他终于昏昏欲睡,听见一句轻得无法辨别情绪的话。 赵景年吻吻他的背,“谢哥,其实爱抱着你睡的是我,离不开你的是我。” 很长一段时间,赵景年都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他本以为自己会在这儿硬邦邦地杵着,一夜都不能睡,可自打谢换的呼吸渐匀,就有一种久违的安心自在,将他拖入美梦。 梦里谢换带他回的家,还跟谢女士转着圈儿地夸他这也好那也好,他们在一起过了一个无比温馨的新年。 不知什么时候,一种强烈的不安把他唤醒,赵景年猛然睁开眼睛,惊出一阵冷汗。 窗外刚刚破晓,怀里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几乎是发觉谢换不在床上的一瞬间,一阵猛烈的幻痛侵袭而来,心脏痛得止不住地颤抖,赵景年浑身的血液都被这种焦灼灌满,逼得他发寒,慌得他想吐。 “谢哥……谢换!谢换!”他不受控制地呼唤,声音也跟着抖。 “天都没亮你鬼叫什么!”谢换从卫生间走出来,冲卧房斥道。 本来半夜起床就烦,还被他的呼喊吓了一跳,谢换烦闷地瞪过去,看清后,不由加快了脚步。 天光微亮,赵景年的身形像一片清晰的剪影,即使看不清表情,也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慌乱。 “谢哥……”他听到回应,想下床走过去,可支撑的手臂很是勉强,发着抖,连呼吸都是乱的,只能无措地坐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着。 “怎么了?做噩梦了?”谢换坐在床边,拧着眉问他。 “不……”他做的是美梦。 急促的呼吸令赵景年有些缺氧,视线都有些模糊了,可他没有更好的办法承受这种如同蚁噬的焦虑,即便谢换已经近在咫尺,即便他触手可及,可还是陷入这种痛苦的漩涡,怎么都无法自救。 也许他的状态确实很糟糕。 否则谢换怎么会握着他的手呢。 “好了,好了……”谢换的声音不够柔和,也终于不是那么冷漠了。 毕竟赵景年现在真的不大好。他像一只应激的大型犬种,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仅靠紊乱的呼吸根本不能救急。 再怎么说谢换也有基本的人道主义精神,就像每位尽责的医生都以希波克拉底誓言作为运行的底层代码一样,他在这种时候,也只是在关心另一个人的健康。 “梦都是相反的。”谢换说,“慢点喘气,憋一会儿,不然会碱中毒晕过去……赵景年,听我讲话了吗?” 赵景年点点头,尽量想听话。 越控制,越是慌得想吐,他不知道是怎么了,这种感觉像是好久好久没吃到早饭,饿到不受控制的反胃,他已经许多年都没有过。 谢换拽紧他的手,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又在他迷茫失措的注目下,捧着他的脸亲上去。 呼吸有了循序渐进的引导。 谢换的气息清凉沁人,像潺潺流水,也像千里长风,就这么绵绵不绝着宽恕他安慰他,最后,那束仿佛压得他动弹不得的月光便消退了,视线开始清楚,而他看到了洁净的晨光。 持续了很长时间,谢换觉得赵景年的气息已经平稳,而他也没必要非延续这个亲吻不可。他慢慢分开。 赵景年抱紧他,到现在还在后怕。 后背有一双温暖的手在轻轻拍。 谢换清清嗓,问:“做什么噩梦了?” “没有。”赵景年的声音都埋在他肩头。 谢换想恢复正常的状态,稍微用点力推他:“没事儿了吧。” 赵景年固执着不撒手:“有事……谢哥,别走,再抱一下……” 最后一次。谢换想。 他说:“可以抱着睡。你不困我困。” 赵景年愣了愣,感到莫大的欣喜。 心脏还未完全相信他已经安全,仍紧张地跳动着,却比先前好了太多。可赵景年已然明白,这是他经历痛苦后可以短暂享有的优厚待遇,所以就算谢换抱着他睡,他还是一副需要安慰的神情,渴求这种怜悯持续得更久一点。 天总会大亮,周末也总会过去。 赵景年再醒来时,明晃晃的光线已经占领这间房,仿佛美梦初醒,那朦胧的夜色跟亲密的举动都不复存在。 谢换好像又不在。赵景年下意识撑起身子,一下子慌了神,更快的时间内被一只手拍了拍。 “这边儿。”谢换靠在床头,一边敲着键盘,一边示意自己存在。 赵景年殷勤地抱上他的腰,待遇却跟昨夜不太一样了。 谢换抽身下床,恢复了不咸不淡的语气:“醒了就起,哪有正缘 谢换给谢女士放松着肩颈,凌乱无章的手法下,还分心瞪了一眼赵景年,蹙着眉恫吓般地扎过去一枚眼刀。 自打发现赵景年背着他干了什么好事,谢换总觉得他的许多举动都别有深意,也就不再那么容易听之任之。赵景年哄他,跟他认错,他都觉得不可信,赵景年可怜巴巴地撒娇,他也能狠下心忍着了。 也许,谢换想,也许只有今天凌晨时那种突如其来的脆弱,才让他偶然窥见真实的一隅。 还是好看的。他仍愿意相信赵景年有值得欣赏的痴情、智慧、残酷、以及诚实,却怎么也擦不清眼前雾蒙蒙的碎裂的滤镜,于是不看也罢了。 谢女士哪里知道这些,人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有些是捕风捉影的流言,有些是能自圆其说的理论,什么地心人,什么大气生物,什么真龙现世,总之都是些没有明侦证实的东西。除了不信地平说,谢女士的接受程度高得让人敬佩,风水那种神秘玄妙的东西,她自然很感兴趣。 赵景年娓娓道来:“我之前是头疼,整天昏昏沉沉的,也是查不出原因,然后偶然遇到了一个大师,想着死马当做活马医,就去看了看。结果他一算就知道我的阳台东侧有一盆君子兰,后来挪走了,第二天就好了,到现在都没事。” 谢女士惊讶道:“那么神啊。” “别瞎扯,”谢换冲赵景年啧声,又稍稍俯下身子,柔声劝说着,“妈,那都是封建迷信,您年纪轻轻怎么信这个,不如我上次约的那个老医生,每周去两趟又不费事儿……” “你别打岔,”谢女士直接把他的手拍停了,“景年啊,那现在还能找到这个大师吗?” 赵景年微笑着:“应该是可以的。不过这种一般都四处游历,我去打听一下,看看下周末能不能尽早来接您去瞧瞧。” “好好。”千金易得,能掐会算的赛半仙那是真不多见,再有本事也不一定找得到,大多还要靠人们口耳相传,谢青山当即就应下了。 谢女士是高兴了,谢换却怎么听都不舒坦。 赵景年那不就是下周还要来他家的意思吗。 他是不是在无意中,又太过纵容了。绝情的话也说了,无视赵景年的事也做了,可赵景年就是油盐不进,他不想再为了那些破事儿跟他争辩,赵景年就真能顺杆子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还顺道预定了下次的时间。 忍一时风平浪静,忍两时只会让他气急败坏,谢换都开始怀疑,冷着不管是不是也不顶用。 谢女士跟她前儿媳聊得开心,笑呵呵地问:“景年下午没事吧?要不吃了饭陪阿姨逛一逛,带上谢换,哎,儿子就是不贴心哪,他上次陪我逛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今天时间还早,我等下就让人清场,我们随意点。” 赵景年刚想美滋滋地应下来,就让谢换截住了。 “他下午有事儿,得学习呢,我送他回学校,回来就陪您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