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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页(第1页)

谁缺人心疼  或许人在遇到点小打击后,会陷入一种自暴自弃的放任状态。  谢换这两天除了开车去几十公里外的春花巷吃了两回馄饨面外,大多数时候都记不清自己在干什么。他不处理工作,也不接季禾的电话,因为两个多月的时间已经验证,无论他做什么,都对这场审计毫无作用。  或许在睡觉,或许在发呆,总之他不愿想象一些美好但废物的画面。  万一是他误会呢,也许该打电话问问赵景年。可那颗深埋的种子已经生长为庞然大物,他没法儿视而不见,赵景年清白无辜的可能,才是万分之一。  盛夏周一的清晨,初升的太阳就已经播撒起袭人的暑气。  赵景年之前说过今晚会回京城。  谢换刚刚醒来,模模糊糊扫到刺眼的光。热浪在岚庭的高空外虎视眈眈,万箭齐发般试图冲破卧室那面厚玻璃,却被房内过于低温的冷气阻隔得一干二净。  于是日光铺在床上,像一张温暖轻柔的薄毯,竟意外的温柔、明净。  门铃响起,一声又一声的。  会不会是赵景年。谢换低骂自己一声,翻起疲惫的身子,脚刚一沾地就发软,整个人重重地栽到地上,脑袋还磕在柜角。  “妈的……”钝痛和麻木瞬间蔓延,一行浓稠的血柱在他眼前滴落,谢换挪到镜前,鲜血还正从眉骨的伤处汩汩流出。  跟要吹干头发的小挂牌一样,赵景年不止一次地提醒过他,医药箱在哪里,什么颜色的标记是外伤用品,所以谢换找得很快。  “别敲了!!等着!!”他冲门口吼一声,打开医药箱,望见里面整齐摆放的各种医学用品,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跟凄凉。  完美就意味着虚假吗,那他宁愿这些东西不那么周全。  胡乱卷了一把纱布按在伤处,谢换打开门,撞见满脸担忧的季禾。  季禾一看见他,忧容瞬时变为惊吓:“怎么了谢总?!我叫医生!”  “说事儿!”谢换说。  “没什么……您两天没回工作消息,几个司机也没接您去哪,我担心出什么事儿了,就来看看。还有两个文件需要签一下,我顺道带来了。”  谢换将门推得开了些,转身回屋:“进来吧。”  他瘫在客厅的沙发上,季禾去那敞开的抽屉里拿了医疗箱,简单地给他的伤口止血消毒。  “老板,这伤口有点儿深了,最好缝一下,眉骨这里缝个美容针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我送您去杨少那边?”  “等会儿吧。”谢换仍闭着眼睛,“什么字要签?”  季禾把两份合同摊在茶几上:“好消息。审计那边查出一笔资金的源头和去向,基本锁定上游壳公司的操作问题,有证据证实我司对资金真实来源并不知情,属于监管流程上的疏漏。这是律师拟好的无主观恶意声明书,您签个字,后续问题应该不大。”  谢换懒懒地瞧一眼,盯着那些诸如“无主观恶意”的字眼,觉得十分荒唐可笑。他甚至不用看是哪一笔钱。  “是赵景年那一笔吧。”似问非问的语气,像是懵然不知,也像早知如此。  季禾低声:“是。”  谢换没有其他反应,他淡漠地审完合同,签上字,笔一搁下,“走吧,缝针去。”  杨一秦的私人医院服务周到。护士的语气甜美关爱,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哄着:“不疼的哈,很快就好了。”  手机又在响,谢换惯性觉得烦,掏出来一看见邵符玉的名字,那口气才顺畅不少。  邵符玉的语气中带着少见的急切:“谢换,我才知道你的公司出了不小的问题,现在怎么样?”  谢换轻轻哼笑,“你怎么知道的?”  邵符玉犹豫一下:“秦越告诉我的……”  “啧,那小子又去烦你了?我不让徐逐给你搬家了吗,那片住宅区安保也不好?”  “没有……他又在我隔壁买了一幢。”  “呵,天天在你跟前儿装他吗大尾巴狼,”谢换白了一眼,“别理他啊,再找你你告诉徐逐,让他过去抽他。”  “嗯……”邵符玉沉默了片刻,“秦越现在对我也挺好的,以前我们可能有点误会……”  谢换听了这话,心都凉了半截。邵符玉是个死恋爱脑。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符玉原先受的苦不小,秦越这小子绝对有责任,现在轻飘飘的误会二字,哪能一笔勾销。  邵符玉不给他接话的时间,继续道:“他说,原先马来西亚的投资项目他退出了,现在如果你的资金冻结跟不上,他可以接手,到时候股份转卖给你,他只留本金。”  谢换眯了眯眼睛,“他追你都巴结到我这儿了?行了,我那公司很快就没事了……”他说到这里,怎么都不是滋味,嘴角一扯继续笑着,“你可别为了我卖身给秦越啊,他就是头眼尖的猪,等着拱你这头好白菜呢,别信他的啊。”  邵符玉没应他的玩笑,担心来担心去个没完。  谢换左一个没事右一个放心,又跟他解释完情况,那边才将信将疑地放弃援助。  谢换想,他也不缺对他好的人。  可人的贪欲怎么能重到这种地步,即使这些关怀都珍贵得如珠如宝,也填不满本不应在意的一丝裂隙。他被多少女人骗过了,一些可爱的小心思,他愿意宠溺,愿意纵容,愿意一笑了之,但这回他是怎么了,无论如何都这样小气。  麻药劲一过,眉骨的缝合处就隐隐作痛。谢换不遵医嘱,尚在医院走廊,就决定约人喝点:“凌霄,出来喝两杯。”  高凌霄那边声音嘈杂:“我要去港市签个合同。”  “那算了。”  “凌晨,我凌晨回来找你。”  谢换苦笑:“不用,你忙你的。”  高凌霄静了一会:“两点吧。到地方给我发地址,我回来就去。”  他讲完就挂了,没给谢换再推的机会。  到最后,谢换也只能等着杨一秦下班,拽着他过去了。  杨一秦开着车,不忘叮嘱他:“不是我说,工作重要归重要,哪儿能这么为难自己,你看看看看,一个没站稳就缝了三针,还非喝酒……”  谢换揉着太阳穴:“是不是快到tt了,去tt。”  tt酒吧的老板慧眼识珠,京城的公子哥都知道,这里的质量最好,想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一张张如花似玉的面容被酒气一熏,那风韵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即使老板黄全那个死人妖已经靠这个赚翻了天,谢换这回也只是去买他的酒,没什么其他原因,越近越好,他就想喝两杯。  杨一秦却稀奇得要命,他哥都五百年没去过tt了,哪怕是上个月最焦头烂额的时候,也没想过这种事,今天情势好转,反而一脸晦气。他哥心情不好,他也没多问,反正无论跟男嫂子吵架还是分手,都是天大的好事。  黄全亲自迎接了杨少,又见到更稀罕的谢少,好不热情地关怀了伤势,简直想亲自上阵跳一曲。  谢换没买他的账,往卡座上一仰,勾勾手指示意点酒。  夜场的乐声有种蓄了力的低沉,声浪贴着皮肤震荡,带着低频的嗡鸣,仿佛森林中蛰伏喘气的野兽。  黄全顶着他那头梳得油量的标志性发型靠近杨一秦,小声道:“谢少今儿不大高兴?用不用安排点人陪着?这……谢少最近喜欢什么样的?”  杨一秦也拿不准,索性折中选择:“来几个陪着喝点就行。乖点儿的,男的女的都行。”  黄全见怪不怪地应下,仔仔细细地去准备谢少的素鸡鸭拼盘。  分不清是哪里在疼,也许是医生根本就没缝好,谢换疼得心烦意乱,眼神扫过一片片卡座、舞池、酒台,总看不进心里。蓝紫交替的灯从头顶洒下来,桌面上是流动的光斑,四周好暗好吵,酒瓶与杯沿把光折得很碎,再叫冷气吹得四处游荡。  舞池里人影晃动,欢呼声让那身影更加热火,轮廓在频闪的灯光下忽隐忽现,谢换的眼睛渐渐不能聚焦。  一道更近的身体挡在他身前,娇滴滴地叫他谢少。  谢换抬头,看清这些清澈纯净的面孔。他抬手扶最近的女孩坐在他身边,其他的男男女女也自觉地围坐好。  身边的女孩声音细细的,怪心疼地问他怎么受伤了,谢换笑笑,说没事儿。  “谢少,玩几局嘛。”桌边的某个大男孩儿摇了摇骰盅,笑得人畜无害。  谢换没大看清他的脸,只觉得乍一看跟大学生似的。什么都有些模糊,眼前的东西似乎蒙了一层恍惚的、不真实的色调,酒精又渗入血管,慢慢地烧,把他的知觉磨钝,令他暂且将有限的注意,腾挪到难得的快乐上。  “玩。”  骰盅欢闹地响,点数又引起一阵阵欢笑,那些娇嗔的、欢喜的、佯怒的、婉转的语调,全都不遗余力地展示给他听。  “谢少,这局你又输啦。”另一个男孩声音腼腆,撒娇撒得很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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