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那勾人的指尖抬起视线,滑到腕上的住院腕带,到干净的病服,最后见到了谢换病容憔悴的脸。 即使自顾不暇,这张脸上还是出现了悲悯。 “行了。我没事儿了。”谢换说。 像是得到了特赦,赵景年捧着他的手贴在脸上:“让我照顾你吧,谢哥,我想照顾你。” 郑姐归置完日用,谢换让她回去。 郑姐犹豫地看看赵景年,扒着他交代了许多事情,赵景年反反复复应承,她才肯走。 望着郑姐离去的背影,谢换怎么想怎么不对,他一把抓了赵景年的头发,强迫这个总是鬼鬼祟祟的小子抬头正视自己:“我问你,你开家里的保姆车,你哪儿来的驾照?” 赵景年还挺冤枉:“我成年了,当然就有驾照。” “放屁!”谢换的手指以一个快速的频率点他的额头,“你成年亲这儿 谢换眉头一挑,“呵,谁替天行道了?” “具体的细节我不清楚,”舒妍摇摇头,“但是这件事已经上热搜了。” 谢换取了手机。软件推送了几个爆款词条。 主要风向是说艺人钱隆身陷刑事案件,逃逸期间疑遭高利贷威胁,在京郊一带出了交通事故。钱隆本人虽然在糊得粘锅,但饰演过小配角的一部剧火遍大江南北,他的戏份不重,细细碎碎的镜头却不少,舆论被有意无意地往这里引,剧粉都在担心下架,于是围攻钱隆,连他的演艺公司都遭受连累。 演艺公司紧急声明,恐怕尘埃落定,还得向失德艺人索赔。 词条热度一点点垒起来,却少有人关心刑事案件的受害者情况,所有的营销号都把案件本身模糊化了,大多数的热心网友也只知道这是一个赌徒走投无路犯了罪。 各种狗仔图片有鼻子有眼,打着码,说的绘声绘色。好像是钱隆被追债,逃跑时人栽沟里了,树枝不偏不倚扎进腹腔,还没伤着内脏,不过手骨多处骨折,撞得很惨,身上还盖了辆摩托,大早上叫路人发现送医院的。 谢换看的好笑:“好快的现世报。” “他在监护室还没醒呢。”舒妍说,“之前也见识过要债的,砸桌子摔板凳都是常事,恨不得闹的小区都知道。这回可能是见追出事儿来了,跑得快,警方扫黑除恶那么多年,恐怕一时半刻也清肃不了。热搜上的也不能全信,这个引导性还挺强的,钱隆不至于被舆论针对,大概是冲着他的公司或者相关艺人来的吧。” 腿上有什么东西动了动,谢换低头看看。 赵景年本来是歪着脑袋睡的,一个姿势久了,又换成把脸埋在被子里的姿势,也不嫌闷。 舒妍也掠了一眼,说:“你朋友在这陪护累了吧,我这两天没事,要不……” 谢换笑笑:“行了宝贝儿,你也吓着了,这几天好好休息,累着了怎么走台啊?听话。” 舒妍还是有些不放心。 埋头酣睡的赵景年可能叫被子给捂闷了,渐渐有了动静醒来,一双眼睛倦怠地半睁着,才睡了没一会儿就爬上血丝,看起来实在缺乏睡眠。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舒妍抱歉道。 “没事……”赵景年揉着眼睛,又捧起脸解乏,他歪着脑袋看谢换,橘黄色的夕阳映在眼里都是暖的。 他有些不懂地看看舒妍,又瞅瞅谢换,“你们有什么事要聊吗?谢哥,我可以站在门口,等你聊完再进来的。” 谢换:“没事儿,睡你的。去床上睡去。” 舒妍这才认出是昨天的人,只是总觉得跟换了个人一样。眼前的年轻男人看起来温和谦逊,从穿着到做派都透着一股平易近人温婉体恤的感觉。 她才愣了这一下,赵景年就问询似的跟她对视。 “我还是先出去吧。”赵景年没给她回答的机会。 他撑着身子起来,看上去已经很疲惫。 健美的身形遮掩在衣服下,不比光着的时候看起来壮实,简单的polo衫叫他穿得时尚又清爽。不过这人的姿态实在别扭,腿上旧疾复发一般,走得又慢又艰难,深一脚浅一脚地,落寞地出了门。 “我……他……他腿麻了吗?”好莫名其妙,舒妍一时不清楚该是什么心情,她指了指房门,问道。 谢换也看在眼里,赵景年走路都不太行,又开车来来回回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事。他说:“他受伤了。妍妍,你先回去吧,我这里没事了。” 舒妍走后,赵景年才又趴回来。 也不睡觉,也不讲话,就趴在床上看谢换,还捧着他今日被特别允准可以碰的那只手,往自己脸上蹭。 谢换让他盯的不自在:“我脸上有钱啊?” “谢哥,你不怪我了吗?”赵景年问。 谢换没懂:“怪你什么?你雇人捅的我?” 赵景年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哀伤,像是已经为什么事忧虑了很久很久,连说出来都有点担惊受怕。 “你说,我们那是不该做的事,还躲着我,不愿意见我。就连……”他哽咽了一下,“就连你受伤,我都是听郑姐说才知道……你在手术室里,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着说着,本就困倦的双眼更加红了些,就跟受到了多不公的待遇,又不敢说太多一样。 真跟那受委屈的小姑娘似的,谢换叹了口气:“不躲着你,我……我不让你在这陪护了吗?别磨叽我啊。” 赵景年眨眨眼睛:“真不躲着我?” “真……” “还跟以前一样吗?” 谢换朝他头上甩了一掌,“有完没完,非要我跟你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你才消停是吧。” 赵景年老实了一点,窝在谢换的手掌间暗暗决心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谢哥,我不会放弃的。” 谢换白他一眼。 拉倒吧,等过两天开学见到女同学,他就不会对着自己这个美男子发情了。 晚间又吊了次水,营养液沿着透明胶管输送到静脉里,细水长流,源源不断的,可嘴里一直没真正吃到东西,胃里还是空的厉害,也见不得别人吃饭,赵景年要在茶几上吃晚饭都被谢换赶到医院食堂了。 赵景年回来后给他塞了两个口香糖嚼嚼,又问他想吃什么,过两天能吃饭了就做给他。 谢换绝望地盯着天花板:“我想吃西芹百合,我想吃腰果虾仁,我想吃清蒸鲈鱼,我想吃椒盐小排……” 报了半天的菜名都让赵景年记在了备忘录里。 医院十一点关了走廊灯。 赵景年从卫生间洗漱出来时,手里捧着一条温毛巾。病房的主灯已经关了,只留床头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笼着病床,像一汪温暖的浅滩。 他走到床边,把毛巾展开,再叠成方块。 “谢哥,擦擦干净再睡吧。” 谢换正玩着小游戏,不愿意被打扰:“不擦。” “很快的。擦干净再玩吧。”赵景年温声。 谢换不耐烦地看他一眼,撂了手机。赵景年的头发还湿着,发梢滴着水,在睡衣上洇出几滴深色。他应该是随便冲了冲就出来了,脸上还带着水汽,睫毛湿漉漉的,眨一下,就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