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在昏暗的楼梯间反射着寒冷的光,所有的动作都静止下来。 谢换本能地抓着埋进侧腹的刀。 原来宁静之下 赵景年坐着郑姐的买菜车,来到医院时,已经凌晨三点。 走廊一片死寂,抢救室外的提示灯闪着“手术中”的字样,亮得血红,像熟烂的红色浆果,染在洁白的医院内,尤其鲜明刺目。 长椅上的邵符玉盯着地板,十指相扣,发紧地握,一旁的杨一秦来回踱步,一停下,通红的眼眶就要漫出什么似的,只有急促的呼吸能略微消解。 舒妍在走廊尽头做着笔录,满脸挂泪,悔恨和哀伤都不足以概括。她没想到钱隆来求复合会带着刀,更痛恨自己的事让旁人无辜受害,同时也后怕,是不是那个穷途末路的男人,实际上每次都带了刀。 郑姐焦心地跑过来,绕过了警察与舒妍,直奔手术室前,抓着杨一秦的手问大少爷怎么样。她才四十出头,也已经照顾谢换十年了,从前叫大少爷,现在叫谢总,谢换迈出的每一步,她都与有荣焉。 杨一秦是医生,他说没事的话那一定没事。 杨一秦告诉她,没有生命危险,郑姐就大哭起来。 赵景年赶不上郑姐,步伐拖得沉重。 他自舒妍身侧走过,又停驻脚步,冷冰冰地转过身来,盯着舒妍:“他叫什么名字。” 声音并不高,但令人无法忽视。 舒妍侧目去看,这是一张姣好的、阴鸷的脸,驯顺的扮相之下,眉宇间是无可置辩的苦大仇深,分明没什么表情,却似乎十分阴毒,让人不自主地敛声屏气。 “他叫,什么名字。”他又开口。如果闭上眼睛,这或许还能称得上是耐心的问询。 舒妍磕巴了一下:“钱……钱隆。” 赵景年直接走开了。 他走向郑姐,问她要了保姆车车钥匙,就离开了医院。 舒妍跟两个警官简单录完,走到手术室前,不知在给谁道歉。 杨一秦跟邵符玉已经知道来龙去脉,可一边是亲如手足的谢换,一边是根本不熟的小模特,舒妍再怎么无辜,他们都没法儿不怪她,毕竟要不是为了她,谢换也不会出事。 邵符玉沉默着,杨一秦让她先走吧。 午间的阳光腿脚都短,钻进病房的窗,迈不了多远,就被截在地上,连病床的床沿都够不到。 谢换沉沉地昏睡着,本就白皙的皮肤失了血色,更加浅淡,嘴唇上也像浮了层白茫茫的雾一般,只有一侧颧骨蹭花了皮,嫣红一块,敷了药水又发暗。 昏迷后的清醒远没有想象中安恬,眼睛猝然睁开,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谢换急促地呼吸几轮,痛感就一点点清晰起来。 艹,他绝对要弄死钱隆。 眼珠滚动着左右转了转,这环境挺熟悉的,大概还是阿秦家的中心医院。沙发上横七竖八躺了个人,谢换瞅见他的毛儿寸,想叫一声阿秦,忽然才发觉嗓子哑得厉害。 几声咳嗽把杨一秦吵醒了,他听见动静,麻利地滚下沙发,往病床旁边偎。 “哥!感觉怎么样了?不要动,不能扯着伤口。”杨一秦现在比昨夜冷静太多,手术顺利,也没伤着脏器,只不过要受不少罪。现在他看着一向不可一世的他哥这么可怜见,还有点想过过医生瘾,数落数落他。 “符玉没事吧。还有舒妍。”谢换不大记得后来怎么样了,不过刀在自己肚子上捅着呢,那个狗b应该掏不出来第二把。 “符玉哥做过笔录,又守到上午,先回去休息了。那女的也没事儿,回去了。”杨一秦哎了口气,“我找人去逮那孙子了,最好能赶上警察抓到他之前狠狠报复一波,妈的,要我说坐牢都太便宜那些犯罪的,不疼不痒的。” 谢换闭上眼睛:“行,你做我就不费心了。” “亏的处理及时,失血量没那么多。血库根本没血源,这要是大出血,从国外调血的话人早他妈咽气儿了。” 家里也不是没考虑过,高薪聘请一两个rh-null型血的人充当活体血库,签工作协议,挂在其他工作下,实际上的工作内容就是吃好喝好,应急的时候献个血。 可这事儿无论再怎么好听,那都违反公序良俗,没有任何人能私自规划血源资源,拟定合同困难不说,人也难找,十年八年都不一定用得到,还得走哪跟哪地绑着。 谢换觉得万般皆是命,该他死的话法子多的是,输血也没用,就没搞这种麻烦事。 他哼笑:“实在不行冒险用o型呗。” 杨一秦“啧”的一声:“万一溶血死的痛快点儿是吧。” “行了,饿。几点了?让郑姐给我送饭来。” “喏,这就是你这几天的饭。”杨一秦抬手勾了勾输液线,细长的透明线条扯着吊瓶,让他拨得直晃荡。 谢换看得直烦:“你怎么不拿这玩意儿当饭吃?” “特殊时期忍忍吧谢大公子。郑姐回去给你拿日用去了,等她回来我得回去睡觉。” 话刚讲完,郑姐就提着东西走进来,杨一秦潇洒地挥挥手,头也不回地颠儿了。 郑姐“哎呦”着走近,问长问短,还阿弥陀佛大难不死万幸万幸的。 谢换说他没事了。 其实突然之间发生这样的事,哪有人会不觉得万幸,谢换只记得自己意识模糊之间,总想着这要是能活,他得怎么怎么珍惜。这真睁开眼来,还挺感慨的,疼点儿是疼点儿,活下来真挺好的。 这么一想,那些取快一时、及时行乐的人竟然意外地通透许多,不瞻前顾后,也算其乐无穷了。 总躺着头也晕,谢换让郑姐给他扶起靠着,问:“景年呢。回校了吗?” 郑姐:“没呢。说是后天周一开学。” “他没来?” “来了,昨天夜里就来了。” “哦。” “后来拿车钥匙先走了,”郑姐有些愁容,“也不知道上哪去了,我一开始以为是给你做营养餐去了,后来想着大半夜的做什么呀。刚才我回丽水公寓也没见着影,哎,小赵也不知道来看看。” 谢换嗤的一声:“有什么好看的。又不熟。” “可……”郑姐欲言又止。 谢换知道她八成又是想到那个咬痕的事儿了,这么个角度看下来跟自己被渣男抛弃似的,在郑姐跟前特丢面儿,不知怎么的就说:“早滚早清静,我早就嫌他烦人。” 烦人的赵景年推开了病房的门。 轻手轻脚的动作,怕惊着什么似的,他打眼瞧见谢换已经坐靠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凑上来:“谢哥!你醒了,怎么样了啊?” 郑姐接过他递的钥匙:“可算回来了,小赵,上哪去了?” 赵景年一提手里的餐盒:“营养餐。我忘了没有丽水的钥匙,去酒店订的。” 郑姐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还真是,我忘了给。谢总这两天都吃不了东西,靠药吊着呢。” “哦……”赵景年怪失望地塌下身形,把手里的东西往茶几上一放,一脸疼惜地坐在病床边,“谢哥,你还疼吗?” 谢换懒得理他,也懒得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握间抽出。赵景年就这么紧紧抓着他没扎针的那只手,在掌间揉啊揉,温度交换,渐渐沁出些薄薄的汗,生命仍然清晰。 赵景年揉着揉着,自己想到了什么似的,赶紧把他的手搁下来了,跟犯了错一样,那小模样别提有多委屈多纠结了。 谢换没奈何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会冤上他。他伸了伸指尖,拨弄两下垂落在病床上的那只沮丧的手。 赵景年察觉到这细微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