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溪也想骂回去,可转念一想不值当。
自己做的事未必全光明磊落,真闹大了,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没理会顾明远的疯言疯语,淡定地拿出财产分割书,推到顾明远面前。
顾明远扫了一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想要我的钱给你们做梦!我就是捐了也不会给你这个白眼狼!”
顾言溪语气没半点波澜,却字字扎心:“那就打官司,或者我买热搜,把你干的脏事全抖给a市所有人听……”
顾明远的脸瞬间惨白,气得浑身发抖:“你敢?!我捐了也不会给你们!我就是烂在牢里,也不会让你得意!”
“好啊。”顾言溪站起身,语气轻得像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到时候顾家成了a市的笑柄,你顾明远成了a市的笑柄,你就等着吧。”
他盯着顾言溪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狠狠抓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言溪回头瞥了一眼,露出不怀好意地笑:“顾前理事长首席,再也不见。”
说完,他没再看顾明远一眼,任凭对方脸上翻涌着吃了苍蝇般难堪又怨毒的神色,转身快步离开。
顾明远望着顾言溪决绝的背影,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桌沿。
他努力回想自己踏入官场的初衷。
那时的他,揣着一腔孤勇的热血,只想拼出一番事业,让家人过上安稳日子。
初入单位时,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击。
官场的尔虞我诈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明明是他熬了无数个日夜拼下的功绩,转眼就被人抢去;
同僚的排挤、上司的打压如影随形。
那时顾霆的公司遭人陷害,一家人在a市举步维艰,连安身之处都摇摇欲坠,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让这一家子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来。
那些日子,日子过得清苦,他却总想把最好的都留给家人,拼尽全力护着他们平安。
白淑珍怀着顾言溪的时候,他曾满心欢喜地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一遍遍地期待这个小生命的降临。
孩子出生那天,当护士把小襁褓递到他怀里时,他的手都在抖。
他连呼吸都不敢重,生怕惊着怀里的小生命。
他偷偷在心里发誓,要让这孩子一辈子不受自己受过的苦,要给他最安稳的日子。
可后来呢?
他学会了抢功,学会了栽赃,学会了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
他也学会了为了站在高处,不择手段。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喉咙里涌上一阵涩意。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最亲近的人,一步步走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从监狱出来,顾言溪抬头望了望天,看到门口停的车,他弯腰坐进车里,对司机说:“有烟吗?”
司机闻言,立刻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火苗窜起,烟雾漫过他的眉眼,顾言溪往后靠向椅背:“走吧。”开车吧。”
过往谢盛泽的碎碎念
窗外的风景明明暗暗,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像根引线,一下就拽着顾言溪的意识沉回了九年前车祸刚醒的情景。
他睁开眼,眼前是刺目的白,他后来才知道,自己是顾氏集团顾霆的孙子。
那段日子里他只见过顾明山一面,再没见过半个顾家人,身边也没有任何通讯设备。
外伤养得稍好一点,他趁着夜晚上换岗松懈逃出去,没跑多远就被抓了回来。
电话里,医生对着对面的人低声汇报:“他很不配合”。
稍后,主治医生带着几个人来打针,他被死死按在病床上,针头扎进皮肤的瞬间,浑身控制不住地痉挛发抖,意识被剧痛撕成碎片,那些他拼命想抓住的记忆,都在眩晕里慢慢消散。
往后的日子,他的力气被一点点抽空,他连抬手接水都做不到,撑着墙想站起,膝盖绵软无力,直挺挺摔在地上。
夜里更难熬,头像被钝刀反复劈砍,他抱着枕头缩在被子里打滚,浑身骨头缝里渗着酸冷的疼,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经脉,连心脏的跳动都带着牵扯的钝痛。
后来更糟了些,他会突然控制不住浑身发抖,手指抽搐,有时连勺子都握不住。
从注入药物的那一刻,他的脑袋就一片空白,忘了所有的事,和人。
他身边有固定照顾他的人,告诉他是顾家少爷,从小养尊处优,因为飙车,车祸后遗症才会如此。
他被送往国外“疗养”,但药物的副作用,不会因为换地方就消失。
它时轻时重,白天是挥之不去的乏力和头疼,夜里是翻来覆去的幻痛与失眠,把他折磨得快疯了。
就这么熬了一年,他才勉强能扶着墙走路,可风一吹还是会发颤,阴雨天里骨头缝里的疼,头疼更是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