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得沉默,临走前,顾言溪看着程建平:“爸,要不……你们跟我回a市吧?我妈跟着我,说不定能好起来。”
程建平捏着烟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不用了,我们在这儿待着挺好的,不给你们添乱了。”
“怎么会是添乱呢?”
“照顾你们,是应该的。”
程建平转头看了眼里屋的方向,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他比谁都清楚,如果白淑珍清醒着,她是不会回a市的,那是她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地方。
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点刺骨的凉。
程建平的思绪一下飘回了2002年的冬天。
那是11月的北方,天寒地冻,河面上结着厚厚的冰。
工地刚停工,他揣着冻得发硬的馒头,打算去河边砸个冰窟窿洗把脸,刚砸开一道缝,就听见桥洞底下传来一阵压抑的、气若游丝的哭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桥洞下的草堆里,缩着两个人。
女人穿着一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呢子大衣,料子早就被雪水浸得发硬,下摆结着冰碴,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冻得发紫的嘴唇里,反复溢出破碎的呜咽。
她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小小的小孩,孩子被裹在她的羊绒围巾里,脸冻得通红,哭的一抽一抽的。
程建平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咯噔一下。
那女人的穿着、气质,和他这个浑身沾着水泥灰、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的民工,天差地别。
他下意识地想转身走——这种大户人家的事,他掺和不起,也管不了。
可刚挪了一步,那女人就抬起了头。
她的红肿的双眼,看见他的瞬间,眼泪一个劲的流,不说话,眼泪落在冻的通红的脸颊上,那样清晰。
怀里的孩子听到到了母亲的哭声,也开始哇哇大哭,小脸憋得通红,小手乱挥着。
程建平看着那两双湿漉漉的眼睛,大的哭、小的也哭,含着眼泪两双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走哪,那视线就跟到哪。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把两人从草堆里拉出来。
他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把皱巴巴的零钱、刚结的工钱,一股脑都塞到女人手里:“拿着,找个地方住一晚,吃口热饭。”
女人的手抖得厉害,钱从她指缝里滑出来,她顿时手足无措,只是抱着孩子哭。
怀里的孩子也大哭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