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溪听完,脚步顿住了。
他本是想进屋,却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廊下,目光直直钉在院子中央的身影上。
谢盛泽正和保镖“打架”,少年的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绷紧的肩线,虽然落于下风,却有股不服输的韧劲。
谢盛泽会些拳脚,他是知道的。
在江市ktv那次,他听邵斯原说过他一脚踹飞过一个醉酒调戏自己的人,可现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站在阴影里,不自觉得扬起嘴角,谢盛泽真是一次次令自己心动。
杨华看着谢盛泽几乎要透支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上前拦:“谢先生,歇会儿吧,这事急不来。您以前练过是不假,但这么耗下去伤身,明天一早我再陪您练,成吗?”
谢盛泽的拳风顿了顿,才勉强收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喘着粗气,喉结滚动了几下,压下心头的焦躁。
他知道杨华说得对,欲速则不达,可他后天就要去医院报到,这段路不短,一路上变数太多了。
他转身回了屋,浴室的水流哗哗落下,滚烫的热水浇在身上,才勉强冲散了满身的汗味和紧绷感。
活动开筋骨的酸胀顺着四肢蔓延开来,竟奇异地带来一丝久违的舒畅。
水流声里,那些被他压了很久的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学打拳,从来不是为了什么打架,只是为了——能睡着。
程星宇刚离开的那段日子,他整宿整宿的失眠,一闭眼就是程星宇浑身是血倒在他面前的样子,那画面如影随形,怎么样都挥之不去。
他试过把自己逼到极限:到不间断的兼职,做最多的活,打最累的工,累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一沾枕头,脑子反而清醒得可怕,程星宇带血的脸在黑暗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那阵子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开学后更糟,他开始头疼,胸闷,气短,针刺样疼痛,伴随着恶心和乏力。
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他是心结难解,可这心结,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
大把的安眠药吃下去,那些药对他的身体免疫了一样,半点用都没有,夜里依旧失眠,白天却上课昏昏沉沉,周而复始。
药也他不敢再吃了,身体的症状让他连笔都握不稳;
太远的兼职也不敢找了,上课精力跟不上,生活,学习一塌糊涂。
他只能在学校附近找零散的活,哪怕只是发传单、搬东西,只要能让他别闲着,只要能让他累到不想思考。
直到有一次去拳馆兼职的时候。
他看着台上的拳手打完一场,累得瘫在绳角,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却能在休息区靠着墙,没一会儿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那一刻他忽然动了念头:
身体上极致的累,
极致的痛,
是不是就能压过心里的疼?
他试着戴上拳套,对着沙袋挥出我八块腹肌
“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我还没洗完!”谢盛泽见顾言溪径直闯进来,慌忙捞起一旁的浴巾挡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