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娇心口一窒,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这依旧是声音不高不低,却不再像春日里化开的溪水,反而更像是靠近泥边的那一层弄脏了的浮冰,轻薄,又肮脏。 “难道宋兄你真的要娶那个沈月娇?” “沈月娇?她又不是长公主亲生的,我娶她干什么?” 顿时,那头一阵哄笑。 “你不娶她干嘛又总是给人家送东西?这么久了她都没让你踏进过长公主府的大门,你还赶着热脸贴冷屁股?这可不像你宋砚的作风。” “你傻啊,宋兄要是不给她送东西,就像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谁来帮他周旋?” 又有旁人笑起,不过是个女人。 女人声音娇媚,隔着一面墙都能想象得到她那副要化成春水的样子。 “听闻宋公子家中已有妻儿,这要是把她骗到手,岂不是要她做妾?” 宋砚声音比刚才更加温柔,“让她做妾?那你做什么?” 一墙之隔的沈月娇,指甲几乎要把掌心掐破了。 这东西真的很好用 那笑声之后,沈月娇先听见那女子令人脸红心跳的嘤咛声,“如今沈月娇帮了宋公子你这么大的忙,下次再见,宋公子又该怎么哄她?听说她长得像她那个入赘的爹,模样好看的不得了,宋公子日日哄着她,以后不记得奴家了怎么办?” “模样长得好有什么用,当初接近她,也只是想要借长公主府的势而已,想要跟她做茶叶生意,她还推三阻四。现在我们宋家生意做得比之前还好,那个没脑子的蠢货,对我已经没用了。” 话音一转,宋砚突然轻嗤一声:“只是可惜了,之前还打算在雍州找个机会要了她,没想到她答应的好好的,突然又反悔。否则等她成了我的人,玩腻了我就给她卖到青楼来。就凭她那张脸,想必一定卖得很好。”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心里蔓延开来。 宋砚不仅早有家室,甚至还利用她? 他只想要往上爬,只是拿她当垫脚的凳子? 可上一世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那些回忆一一晃过眼前,其中有几段回忆从深处被翻出来,让沈月娇浑身一震。 她想起来了。 上一世,她帮宋砚不知道打点了多少关系,更是明里暗里的送了不少银子。自己没了钱,还打上了长公主府的主意。 当时宋砚说,他想要走关系的那位大人需要楚华裳房中的一本手记,哄了她好久,她心有顾虑,一直不敢答应。最后宋砚拿了一本相似的,让她把楚华裳房中的换出来。 那件事情之后,她跟爹爹所做的一切突然被人揭发,最后惨死。 她一直以为前世的绝路都是爹爹攀爬权势,都是她挥霍无度造成的,可如今回想,哪怕他们做得再过分,楚家三子也没真的想要他们的命,楚华裳也从未真正厌弃过他们。 反而正是因为替换了那本手记之后,他们才是真正的踏上了绝路。 有了这辈子沈安和被流放的前车之鉴,沈月娇还有什么不明白。 不管宋砚拿那个东西是造反还是结党,结局一定会害死长公主府上下。所以楚琰为了保住楚家人,才会对他们动手。 这一瞬间,她入坠冰窟。 原来前世害死他们父女的,竟然是她自己! 沈月娇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右手无意识的轻轻抚着左手手腕上的金镯子,手指准确无误的放在一颗红色的宝石上。 身侧的两人都看见了她的动作,姚知序不知道镯子的玄妙,只想着她平时应该也经常这么做,所以这个镯子,送的很值。 楚琰却不这么想。 他知道,沈月娇是动了杀心了。 隔壁又是一阵哄笑,有人污言秽语,说等宋砚玩腻了以后,让他们也玩玩。那女子娇声娇气的说,到时自己肯定会使出全身解数,一定把长公主的女儿教好。 宋砚一口应下,笑的张扬刺耳。 姚知序眉头微蹙,看向身边的几乎是勃然变色的楚琰后,眉心又瞬间舒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沈月娇突然转身,余光瞥见楚琰腰间的匕首,她一把抽走,冲出了厢房。 姚知序紧跟几步,见楚琰脚步不急不缓,皱眉催了一句:“站着干什么?不怕闹出人命吗?” 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是啊,小心一会儿闹出人命。” 话音刚落,隔壁厢房被人一脚踹开,里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宋砚抬起眼,看清楚闯入厢房的人后,吓得一把将怀里的女人推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哟,哪儿来的小娘子,长得真好看。” 有人趁着醉意,摇摇晃晃的朝她走来。 沈月娇指了指还坐在桌前的宋砚,笑盈盈的,“我来找他的。” 那妓子一脸不爽,楼里抢客,竟然抢到她这里来了? 她从地上爬起,正要骂人时,宋砚突然起身相迎。 “沈姑娘。” 依旧是那番不急不缓的声音,如泉水一般,听着就叫人舒服。 沈月娇依旧是笑着的,只是那双杏眸,遍布寒霜。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喊我的。” 宋砚神情稍变,“沈姑娘定然是听错了,我们刚才只是喝酒,并未提起过姑娘。” “哦?” 沈月娇语调微扬,“我听错了?” 宋砚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谦逊的模样,眼中的三分笑意,能叫人看得心神荡漾。 “沈姑娘肯定听错了。” 他走上前,“我与他们几个谈生意,所以才会到这来。但你是好人家的姑娘,不能到这种地方。” 说话间,宋砚要去拉她的手,“走,我带你出去。” 知道她的身份,桌上这个几个污言秽语的人顿时闭了嘴,不敢再瞎说一句。那妓子更是躬着身,连头都不敢抬。 却都在这个时候,同时听见宋砚一声惨叫。 几人抬头,就见宋砚跌退到一旁,右手捂着血淋淋的左手,而地上,则是两根被削下来的手指。 沈月娇有些意外的看着那把匕首。当时楚琰说这东西削铁如泥,让她小心些。 没想到,他竟然没骗人。 这东西真的很好用。 那妓子先反应过来,惊叫一声就要逃出去,刚走到门口,就觉得一道寒光闪过,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她的面颊扫过。 她低头看,竟是自己留在额前的那缕头发。 妓子扑跪在地,手指碰到宋砚的断指,吓得浑身瘫软,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姑娘饶命,饶命啊!” 沈月娇一一扫过桌前那些早就吓傻的人,那些人立马从桌前离开,不约而同的紧靠在两侧的墙壁上。 她抬起脚步朝里走,绣鞋踩过断指,一路留下了血印子。 刹那间,所有人像被掐住了嗓子,眼里的惊惧几乎要溢出来。那模样,与见了恶鬼索命无异。 依旧是跪在门边的妓子先反应过来,她小心翼翼的跪爬着离开,手才刚刚爬出门槛,却被人用靴子踩住,碾了碾。 妓子疼得直接发抖,抬起头,才看见面前站着两位华服公子,二人相貌极佳,气度非凡,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她张口想要求救,脖颈却被人扼住。下一刻,她从跪爬的姿势被拎了起来。 察觉不对的宋砚转头去看,先是看见了掐着妓子脖子的镇远国公爷,而后,又看见了那位定北王,楚琰。 他脑袋嗡的一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沈月娇你这个疯子 窒息感下,妓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她挣扎不开,双脚只能拼命踢打,却伤不到姚知序分毫。 其他人得见,也吓得要往外跑,却被浑身裹胁着杀意的楚琰逼了回来。 沈月娇已经坐下,指着那妓子,“留着她,我有用。” 姚知序松了手,妓子落地,捂着脖子跪缩到墙角,不敢咳嗽,更不敢哭,只是贪婪的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宋砚捂着受伤的手,鲜血把他那身淡色的新衣染得一片脏。 这两个人的威名他早有耳闻,现在他们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却连一个看戏的人都没有,可见这两个人早就打好了招呼,今天他就是死在这也没人敢管。 死在定北王和镇远国公爷的手里,不如去找沈月娇求情。 他跪爬到沈月娇脚边,哽声道:“沈姑娘,一切都是误会,我刚才……” “嘘,别喊。” 沈月娇用鞋尖挑起他的下巴,“你刚才说,谁是没脑子的蠢货?” 楚琰唇角重新勾起,侧眸睨了眼身边的姚知序。 跪着的宋砚整个人一僵。 “我没有。那些话不是我说的。” 沈月娇眸色骤然冷下来。 “还敢骗我!” 话音落下,沈月娇的鞋底一脚踹在他的脸上,直把他踹翻在地。宋砚还来不及翻身起来,那把匕首已经扎穿了他的手背,死死的钉在了地板上,疼得宋砚又是几声惨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