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李大夫正要下针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扎歪了。 正在忍着咳嗽的沈安和浑身一震,转头看去,就见他想了多年的女儿朝着自己跑来。 “娇娇……” 沈月娇没顾着看路,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楚华裳下意识的站起身,却见身边已经有人先跑了上去,稳稳的接住了要摔下去的孩子。 看着眼前的沈月娇,沈安和差点不敢认。 他离京前,女儿还这么小。没想到再见,他的娇娇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好好好,长大了,长大了。” 沈安和一直重复着这三个字,说到后面,竟不知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沈月娇慌乱的给他擦着眼泪,手指触碰到他几乎没什么肉的脸颊,又看着他发间已经有了几丝银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爹爹老了…… 在来时的路上,沈月娇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把自己想说的话打好腹稿,想着见到爹爹先告诉什么,再告诉他什么。可现在见了面,沈月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身后两个丫鬟都泣不成声,哭花了脸。 李大夫活了这么大把的年纪,见惯了生死,唯独见不得这种场面。悄悄转过身子,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一抬眼,见楚华裳偏过头,有什么东西落在袖口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以前又不是没睡过 李大夫清了清嗓子,“月丫头,把你爹领过来,我还要扎针呢。” 沈月娇胡乱的给沈安和擦了把脸,像是拉着楚珩那样,把老父亲拉到李大夫那里。 刚想求着李大夫仔细帮她爹看看,又看见端坐在一边,红着眼角的楚华裳。 她心口一窒,扑到楚华裳怀里,“娘亲!” 楚华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已经稳如平常。 “没吓着吧?” 沈月娇摇头,“娘亲可有伤着了?” 听着这句话的沈安和又要站起来,又被李大夫撵针的胀痛给逼着重新坐了下来。只是那双眼睛,分外担忧的看着那边,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见楚华裳动作温柔地的给沈月娇抚顺有些凌乱的发丝,又喊着云锦去给她买合身的衣服。直到这会儿,沈安和才注意到,沈月娇身上穿着的衣服明显要大一些,也并不合适她这个年纪的穿着。 想起在山寨里先上了马车的那位夫人,沈安和又猛地站起身来。 原来当时他就已经看见女儿了! 他心上一急,又猛地咳嗽起来。 “你坐下!” 李大夫实在不喜欢这个沈安和。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尽给别人添麻烦。 面上嫌弃,可手上又快速的给他下了两针。 片刻后再收针时,突然说:“之前月丫头从我那里拿来的药,你都吃了吧?” 沈安和起身,拱手见礼。 “是,按照信中所写每日都有服用。” 李大夫用沾了烈酒的棉布逐个擦拭完银针,又一一放回自己的诊包里。 “你这病症确实有些复杂,不过安心诊治半个月余,身子也能慢慢康复。” 沈月娇刚止住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真的?我爹不会死了?” 李大夫气得直瞪眼,“你当我给你的那些都是假药不成?要不是有那些药给他保身子,他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沈月娇挨骂也不生气,简直是恨不得给李大夫磕两个头。李大夫让那两个丫鬟给她扶起来,自己可受不住她的跪拜。 可她不拜,沈安和却得拜。 李大夫一把拉住他,“你想折我寿?” 沈安和摇头,“要不是那些药,我根本撑不到现在。要不是那些药,我哪儿还有命去山寨里找证据。李大夫是我沈某的救命恩人,我跪拜也是应该的。” 李大夫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家折腾到这就是为了沈安和,现在沈安和当着楚华裳的面给自己磕头,这是看他活得太久了是不是? “好了,病着也不消停。” 沈月娇忙把她爹扶起来,“爹,我是晚辈,给李伯伯磕头是应该的。但你……身子弱,还是好好歇着吧。” 李大夫眼皮子狂跳。 得了吧,你可是长公主的宝贝疙瘩,你磕的头更受不起。 “大人,客房都已经准备好了。” 刚才离开的小衙役又回来了,躬身在堂外等候。 沈月娇都没什么吩咐,银瑶和云锦就拉着李大夫先走了。沈月娇一手扶着爹爹沈安和,一手拉着娘亲楚华裳。 “爹,娘亲受了惊吓,快先让她回房休息吧。” 沈安和把她们领到后院,地方虽小,但胜在清静。 屋子收拾过了,窗明几净,床帐也换了新的。桌上砚台收走了,但书案边角还留了一块墨渍。年头久了,洇进木纹里,应该是擦不掉了,屋里有淡淡的墨香,不知道是不是从这个地方散出来的。 墙角搁着个火盆,盆沿发黑,应该是用了很多年了。 楚华裳记得沈安和畏寒,天一冷就要在屋里生盆火,边烤火边看书。安县比起京城已经足够暖和,没想到他还是觉得冷吗? 她往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我住这里,那你呢?” 沈安和明显愣了一下。 这屋子都收拾的这么干净了,怎么还是被认出是他的屋子。 “殿下要是不喜欢,我再叫人去找个好些的客栈。” 楚华裳手指轻轻抚在那片墨渍上,“你住哪儿?” 沈安和低咳了两声,“我睡隔壁书房就行。” 罢了,他又转头对女儿说:“我们县衙地方小,娇娇,你只能跟银瑶她们挤一挤了。” 沈月娇看看楚华裳,又看看她爹沈安和。 “爹,你今晚跟娘亲睡吧?” 以前又不是没睡过。 顿时,两个大人都红了脸。 楚华裳就算了,怎么他爹满脸胡茬的大男人竟也跟着红了脸。 虽然眉眼依旧是好看的,但配上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好笑。 被女儿这么盯着看,沈安和越发不自在,他突然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我夜里咳嗽,怕惊扰了你娘亲。你们舟车劳顿,更是要休息好了才是。” 楚华裳脸上的红晕褪去,动了动唇,又什么都没说。 “大人。” 那小衙役又来了。 “咱们跟郑大人抓回来的那些山匪还等着大人处置呢。” 沈安和点头,转头与沈月娇交代。 “娇娇,爹爹先去忙公务,你先照顾好你娘亲。” 小衙役心头一惊。 这两位竟然是沈大人的妻女? “看什么看,走。” 沈安和揪着小衙役的耳朵,拽着就往前走。 敢这么盯着永嘉长公主看,是不是不想活了? 看娇娇? 看娇娇也不行,那是我女儿!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一只蛾子扑在窗纸上,窸窸窣窣的响。沈月娇过去把蛾子撵走,又从桌上倒了杯温茶。 她闻了闻,竟然不是安县自己产的茶叶,而是最一般的茶叶。 想着楚华裳喝惯了安县的茶叶,沈月娇正准备叫银瑶来泡上一壶,谁知楚华裳已经低头喝起了那一杯茶。 “不必麻烦了,出门在外,不用讲究。” 沈月娇:说不讲究,路上可是只喝爹爹送来的茶叶。怎么到了这里反而不讲究了? 茶叶不好,楚华裳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娇娇,你爹在信里跟你说了安县山匪的事情?” 沈月娇摇头,“没有啊。爹爹半个字都没提过,甚至连自己的病都没提一句,都是怀安帮我打听来我才知道的。” 楚华裳眸色微沉,“一会儿你爹得闲了,让他过来一趟。” 失败不可怕,丢了初心才可怕 沈安和这一忙就忙到了大半夜,站在房门前还咳嗽了好几声。 他推门进去,刚要关门休息,借着月光却看见床边的椅背上搭着一件女人的衣服,顿时吓得清醒过来。 他立马下跪请罪,“殿下恕罪,下官走错了屋子,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他说的急,又闷声咳嗽起来。 久久听不见回应,沈安和身子僵住,一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记得,以前楚华裳睡得浅,一点点声响就会被惊醒过来。醒来之后难免要发一通脾气,可现在,楚华裳为何一直不发落? “殿下?” 沈安和又等了片刻,依旧不见床榻有动静,他壮着胆子抬起头,依稀能看见床上的人还是刚才的姿势,并未有任何翻身的变化。 明明他刚才动静这么大,楚华裳竟一点没被惊醒? 沈安和有些担心,跪着来到跟前,借着月色才看清,楚华裳呼吸匀长,睡得很安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