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烟云翻滚的楼体。
“不急。”
她的声音很轻,“他们还在这个区。”
巷子另一侧,李海哲和安德烈混在一群刚收工、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年轻人中间,从容不迫地穿过警方布设的松散封锁线。
没有人盘问他们。
凌晨疲惫的服务员三三两两,有的在抽烟,有的低头刷手机,对不远处被烟雾和警灯包围的旅馆毫无兴趣。
李海哲甚至顺手从路过便利店门口的货架上拿了一瓶茶饮,扫码支付,动作自然。
远处巡逻站岗的机兵正在扫描,但在缺乏人脸图像和dna数据的情况下,无异于大海捞针。
十分钟后,港区,一家24小时自助投币洗衣店。
这里位于住宅区街道尽头,周围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24小时便利店,也没有夜间营业的餐饮店。
两台老式烘干机正在运转,完美掩盖交谈声。
银翼的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的付费停车场,步行过来。
索菲亚跟在身后,钻石项链在洗衣店的荧光灯下依然闪烁,和她刚经历过的短暂交火完全联系不起来。
彼得罗夫靠在洗衣机旁,检查着所有人。
伊戈尔左侧脸颊有一道细长的擦伤,是跳进车里时被巷口防盗窗的金属毛刺划的,血已经止住,但痕迹明显。
“就你一个?”彼得罗夫问。
“擦伤。”伊戈尔用袖子蹭了一下,“不碍事。”
李海哲和其他人都完好,银翼没受伤,索菲亚也没有。
彼得罗夫没有立刻说话,走向伊戈尔,示意他伸手。
伊戈尔愣了一下,还是把手伸出来。
彼得罗夫抓住他的手腕,翻过来,仔细看了看他的手掌、指缝、指甲缝,然后又翻过去看手背。
干净的,没有火药残留,没有油渍,没有任何可疑的附着物。
“李海哲少佐。”
李海哲会意,也伸出手,同样干净。
银翼、索菲亚,每个人都主动摊开双手。
“手套。”
彼得罗夫说,“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任何时候,执行任务、撤离、甚至只是摸过公共场所的门把手之后,第一件事检查自己的手。”
“今晚对方敢直接包围旅馆,说明手里有东西,而且说明我们在北海道的行动早就被追踪了,不知道东京的行踪,他们是怎么这么快查到的。”
“可能是监控截图,可能是目击者描述,也可能是dna残留或者指纹提取。”
“我们在这里没有任何豁免权,留下一个指纹,就是一条给对方的线索,保不准就要在巢鸭监狱接受完酷刑折磨之后,送上绞刑架。”
“刚才烟雾弹引爆之后,房间里留下的所有痕迹——水瓶、食物包装、擦拭过的纸巾——李海哲全部带走了。”
“做得对,但不够。”
“任何有可能脱落毛、皮屑的位置,任何接触过裸露皮肤的装备,都要重新过一遍。”
没有人说话,烘干机的嗡鸣持续着,直到银翼打破了沉默
“今晚谁给你们报的信?”
彼得罗夫看着他。
“慈湖,肯定是。”
银翼的墨镜反射着洗衣店惨白的顶灯,看不出表情变化。
“免费赠送。”
彼得罗夫补了一句,“她是这么说的。”
“‘灯灭了,车换了。’”
银翼重复着这两个短语,仿佛在拆解某种密码,“她知道你们的位置,知道对方要动手的时间,甚至知道对方会从外部信号切断还是车辆置换入手。”
“说明她不仅能看到海军省的情报。”
李海哲接话,“她能看到陆军情报局或者警视厅的行动部署,至少是能接触到跨部门协同作战信息的人。”
“当然,从技术角度来推测,很有可能是个人具有一定的技术破译能力,偷到了来自陆军省的情报。”
“丰川祥子。”
彼得罗夫说,“今晚带队的是她,陆军省情报局第二部部长,‘樱’机关机关长,内阁情报调查室第五课课长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