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他嗓音也尤其的低沉好听,像混了层朦胧暧昧的雾气。 她还垂着眼,应着,“啊?” 他顿了顿,说:“其实……” 刚说出两个字,洗手台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对话就这么被打断,空气因猝不及防的一道声响而重新涌入,她偏过头往旁边看,竟舒了口气。 “稍等,”她说,“我去接个电话。” 随后便从浴室里“逃离”了出去。 是陈颂打来的,刚接起,听到听筒里一声“喂”,他就知道了。后面乐然便去外面接了,足足说了十几分钟才回来。 许辞树已经换了身衣服,一手帮乐然开门,一手摁着毛巾擦头发。 客厅中大屏幕影片还处于暂停状态,他往沙发旁边走,随口问一句,“他又找你干什么?” 乐然完全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知道是谁。脑子里信息量有点多,有刚刚在浴室里的画面,也有和陈颂的通话内容。暗自缓了缓,调整好思路,说,“哦哦,找我说泡温泉那事。” 许辞树脚步顿,“什么温泉?” “就是上次我们去的那家。陈颂也弄了两张票,邀请我一起去玩呢,这不明天就元旦了嘛。” 他手上动作也停了,回过身,毛巾顺手往旁边一放,问,“什么时候?” “傍晚就来接我。” 眉头微微蹙起,“过夜?” “对啊,刚好三天假。” “……” 许辞树默了默,隔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那你,准备去吗?” 明知故问的一句话,如果她不打算去,今天就不会特地打扮。如果她不打算去,也不会回答得这么顺畅。 逾越的问题,逾越的神情,连带着在浴室中的肢体接触都很逾越。 但他还是这么问了。 而乐然回,“去呀。” 手又悄悄背到身后,仰头看着他,“怎么了?” 抿唇,顿了几秒,才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继续问,“你不想让我去?” 又是一阵沉默。 两人对视着,在明亮的光线下,在寂静无声的空间里。氛围却和刚刚大相径庭,各自揣着心事,等着答案。 那时再度注意到她的耳环,是三颗星星叠在一起,像钻石,随着她呼吸起伏轻微地晃,光泽流动。 继而想到,她应该是为了这天,准备了很久。 于是,跨出逾越的那一步被收回,以及刚冒出的妄想和冲动。在长久的沉默后,许辞树平静回答她,“没有。” 和当初她问他,还能不能继续喜欢他时给出的答复一样。 他说,“你可以自己决定。” 话音落下,乐然眼神动了动,心里面似有一根紧绷的弦断了,而后心脏像失去支点,跟着它一起狠狠往下坠。 紧攥的手指彻底松开了,忽然觉得这些天的纠结,和一次一次的试探,显得有些滑稽了。就说了不该多想,不该多想。他不会的,不会在意不会喜欢她的,也就她会把错觉当真。 但是怎么说呢,也不算一无所获。 至少也跟着喜欢的人修炼出不喜形于色的好本领,乐然吸一口气,轻轻扯了下唇,“那就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养成了隐藏情绪的习惯? 许辞树撑着额头想了想,似乎是小学。入学前一晚,许业安把他叫去书房,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教导”。 其实那些话,他已经听过很多很多次,可这次,许业安格外认真。 他告诉他,从这刻起,就要牟足了劲,把别人远远甩在身后。 他告诉他有外人在时,记得待人谦和,不悲不亢。 最重要的一点,永远不要让人知道,你此刻是什么想法,什么心情。不能哭,更不能生气,想要什么都得藏好了。 他说,情绪是一个人的弱点,暴露情绪,就是暴露弱点。 长此以往,在十年如一日的打压下,许辞树习惯了隐忍,也越来越擅长克制自己的情绪。 孟清瑜常嘲笑他是伪人,确实,在面对任何事时,他都能应对自如,也能充分保持理性。 下午四点。 已经在客厅沙发上足足坐了五六个小时。 室外光线逐渐从明亮变得暗淡,即将变成一片萧条落败的黄。房间里始终没开灯,偌大的投影仪屏幕上,仍然暂停着影片。 他们没一起看电影,后来乐然就回房收行李了。买给她的零食也没吃,被外卖员一趟一趟送上来,都堆在一边,他没空整理。 许辞树靠着椅背,仰着头。心里烦,乱。像缠了一圈圈麻绳,紧紧箍着,勒出一条条深痕,扯都扯不断。 五点十分。 隔壁门响了,乐然走出来,像在打电话,“等等,有个东西我忘收了。” 许辞树手指动了动,朝旁边侧过头,盯着那道门,下颚线微微绷紧。 十分钟后。 电梯门开,陈颂到乐然门口敲门,问她,“怎么样了?” 乐然隔着门板喊,“还没找到,你再等我下。” 他说,“好,那我在楼下等你。” 许辞树坐直身子,手肘撑上膝盖,低垂着眼帘,在想事情。 在想很多事。 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容易冲动。 记不清了,就记得那个暴雪天,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情绪就失控了,那天其实特别想抱她。 后来又和陈颂争风吃醋,一再推迟计划,再后来就是今天,他忍不住靠近她,想挽留。对,他不想让她去。 当下还在试图用理性的思维劝解自己,这是她的选择,她是自由的,他无权干涉。 只是喜欢这种感情比较磨人,它具有排他性,也让人想占有,很正常。失落、愤怒、难过,都很正常。 又是五分钟。 门再次响了,乐然说着,“来了来了。” 手边还摆着半罐啤酒,他握上,缓慢收拢手指,冷白的手背青筋凸起,易拉罐皱缩,如一团纸般,“咚”一声,垂直落入垃圾桶中。而后,腾地站起身,几步到门前。 开门,朝着她走。乐然刚揣起手机,闻声转头。下一秒手腕忽地被拉住,往后带,她脚下一个踉跄。 几乎是被他拉进房间里,等回过神,耳边一声巨大的门响,空气都在颤。 与此同时,许辞树开口,“别去。” 乐然后背紧紧抵着墙面,手还被他握着。怔愣,不解,但错愕更多。双眼睁圆,仰起头问,“什么?” “和他泡温泉。”许辞树深深地看她,沉着嗓重复,“不准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比较艰难,所以迟了点。弥补大家,本章一百个。 傍晚五点,最后一抹落日坠入地平线,房间内一片昏黄。 光线微弱,空气寂静。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保持着静止。他还攥着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另一手撑在她耳侧墙面上,几乎是将人圈在怀里。低着眼,对视着,胸口持续起伏。 乐然早已从错愕的状态中回神。 这次她听清了,那么低沉而清晰的三个字,连同他深刻的视线,一并朝她压了过来,所以她当即也猜到了他的意思。 这就是她期盼已久的,她本该欣喜若狂。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心里却缓慢腾升起一丝委屈。 不是说没有不希望她去吗?不是叫她自己决定吗? 她整个下午都因为这事感到失落来着。 但她把情绪藏很好,因为还不算确定,所以无论是开心还是委屈,都压在平静之下。 沉默良久后,她问他,“为什么不准去?” 许辞树回很快,“因为不想你们单独待在一起。” “谁不想?” “我。” 顿了顿,视线从几步外的茶几上扫过,又问,“你是不是喝酒了?” “嗯,但我现在很清醒。” 到这会儿,那点情绪才切实化作一缕烟,不住地往上冒。眼睛有点酸,她偏开头,“那你很奇怪。” 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不让她和别人出去?为什么催她回家?是胜负欲作祟还是一时冲动,他明明就不在意她啊。 而他对她这句评价,竟也照单全收,应着,“是。” 他也觉得自己奇怪,性格奇怪,处理感情的方式也奇怪。 喜欢发生时,不敢承认。承认后,又一而再克制。永远把理智摆在前面,永远慢人一步。 所有的错他都认。 “是我口是心非,你今天问我的时候,我没有说实话。” “我说的不是这个,”乐然打断他,回过头,“我是说……” “我喜欢你。” 心脏因这句剧烈跳动一下,她微微愣住。 他仍看着她,继续说,“所以我不想你和他接触,不喜欢你对他笑,不喜欢他碰你,不喜欢你坐他的车,不喜欢你们产生任何的交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