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贺礼。” 沈浔黎双手接过来,垂下眼道谢:“多谢师尊。” 云珩点了点头,转身要走,但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沈浔黎的声音。 “师尊。” 云珩回头看他。 沈浔黎站在院门前,抱着那堆东西,垂着眼帘。 他的手指在药包的纸绳上轻轻捻了两下,然后抬眼看向云珩。 “师尊,我要入无情道。” 这句话落下来,竹林里安静了一瞬。 云珩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 “你确实适合无情道这条路。”过了三息,云珩开了口。 得到云珩肯定的答复,沈浔黎的肩膀微微松下。 云珩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他又不是那种反对自家徒弟选择的人,难不成他会为了宿烬那小子反对沈浔黎的选择?他没敲锣打鼓庆祝就不错了。 想得有点远,云珩轻咳一声,对着沈浔黎说道:“刚出关,先好好休息,真想清楚了,就去找二长老,他会带你去宗内的斩情台。” 云珩顿了顿,接着补充道:“要是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事,可以去幻境试炼里走几遭,看看是执念还是遗憾。” “好的师尊。” 云珩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沈浔黎抱着那堆东西站在院门口,目送着师尊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 他低下头,把药包和书册拢了拢,正要转身回院,忽然停住了。 这个时候他才察觉,竹林小径的两侧,开满了密密麻麻的蓝色小花,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竹林深处。 沈浔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怀里的东西收进储物袋。 接着他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离他最近的那一簇,花瓣触感柔软,带着露水的凉意。 这里什么时候种上的花?他闭关了三年,是外门弟子趁他不在的时候种的吗? 这颜色…… 没来由的,沈浔黎想到了宿烬狐火的颜色。 一想到宿烬,三年前的话再一次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我喜欢你,想和你成为道侣的那种喜欢。 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浔黎猛地抽回手,指尖微颤,他不自觉捂着自己的心口,将那股莫名而来的慌乱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来,垂眸静静地看着这条铺满蓝色花簇的小径,蜷了蜷指尖。 接着抬脚往二长老住所的方向走去。 我要追爱去了 一年一开的灵汐花铺满了整座灵汐山。 远远望去,漫山遍野的花簇从山腰铺到山顶,风一吹,像一片流动的烟霞。 这是灵汐山一年当中最美的时候。 同样美的,还有刚刚出关的某只狐狸的心情。 宿烬今天出关。 他现在的修为来到了元婴后期。 三年时间,从金丹到元婴后期,放在整个修真界都算得上惊世骇俗。 按这个速度,他再闭两年关就能到化神。 可宿烬等不了两年,一天都等不了。 他太想见到沈浔黎了。 一出关,他就急匆匆地满山找宿归。最后在灵树下找到了他哥。 宿归正盘膝坐在灵树下,双手结印悬于膝前,面前的虚空中浮着几行由灵力凝成的字迹。 听到脚步声,宿归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宿烬身上。 比起三年前,二十一岁的宿烬褪去了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整个人显得更为沉稳一些。 宿烬个子蹿了半头,肩膀也宽了些,五官从当年的张扬变得更加深沉。 宿归看着他,温柔地笑了一下,抬手把他肩上沾的两片花瓣轻轻拈掉。 “小烬元婴大后期啦,真棒。” 宿烬坦然接受来自亲哥的夸赞,甚至还仰了仰头,把另一侧肩膀也凑过去,意思是这边还有一片没摘。 宿归哭笑不得地又替他拈了一片。 “哥,你在占卜什么呢?”宿烬好奇地凑到灵树底下,抬头看那些还没散尽的字迹。 灵树下空,悬浮着几个渐淡的灵纹,拼成一行短句:【以死抵,陨万千,换太平。】 宿烬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偏头看向宿归:“哥,你问的啥?为什么是这个结果?” 宿归摇了摇头,抬手把那行字拂散了,淡然一笑:“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宿烬最不乐意听到宿归说他小孩子了。 他立刻当场反驳:“哥,我都二十一了!不是小孩子了!” “嗯嗯嗯,好好好。”宿归敷衍地点了点头。 敷衍完,他又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在他们眼里,不论宿烬还是沈浔黎,都还只是孩子 宿烬被他哥这么敷衍,佯装生气地转过身离开。 “哥,你就这么对我吧,我要离家出走了!去玄清宗!” 宿归能不了解宿烬要去玄清宗找谁吗。 “小烬……”宿归张了张口,想说沈浔黎已经入了无情道。 可话还没说完,宿烬已经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哥,别太想我,我要追爱去了!” 宿归:“……” 他收回方才觉得宿烬三年出来变得更成熟这个想法。 宿归站在灵树下,目送宿烬的身影消失。 他叹了口气,有些事要亲自见到,才能讲得清楚。 旁人替他说,总归不如他自己去看一眼。 他重新在灵树下坐下来,抬手又起了一卦。 灵纹在虚空中缓缓凝聚,字迹还未成形,他已经垂下眼,没再看。 另一边的玄清宗,沈浔黎前不久刚从幻境试炼中出来。 他是七天前入的幻境。 去之前他站在二长老面前,面色平静地说“弟子心无所念”。 二长老看着他,沉吟了片刻,没有多说什么,只把试炼令交到他手上,叮嘱了一句“量力而行”。 他一直认为自己心无所念,但却没想到经历了三次试炼,一次是关于自己的爹娘。 还有两次,都是宿烬。 从幻境出来之后,沈浔黎的心口一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些空洞又带着丝丝酸涩。 他在斩情台边站了许久,愣愣地望着台下翻涌的结界光芒,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斩情台是玄清宗专为修无情道的弟子准备的试炼之地。 台面是一座古老的青石阵盘,四周被一层浓白的灵雾笼罩,雾气里嵌着数道银色的灵纹,代表试炼的层层关卡。 宿烬刚刚赶到玄清宗,路过斩情台时,发现那围着好多人。 但他一心只有沈浔黎,不曾停留,直直地往凌霄峰的方向走去。 “大师兄真的要入无情道吗?”一个弟子叹了口气,整个人趴在护栏上,脸贴着木栏往上看。 “哎,我都还没能跟大师兄说上一句话呢,就要失恋了。”旁边的弟子也跟着叹气,两条胳膊往栏杆上一搭,下巴搁在手背上。 “你失什么恋,你连靠近大师兄三步以内的勇气都没有。”旁边的人毫不客气地拆穿。 “我远远看着不行吗!” “其实我以为大师兄会直接就上斩情台的,没想到他居然去过了三次幻境试炼才来。” “我也以为。” “可能是想确认一下吧。” “确认什么?” “确认自己心里到底有没有东西呗。”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斩情台四周的灵雾将台上的动静和声音都隔了开来,沈浔黎站在台上,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 又站了片刻,他终于抬起了脚。 脚底踏上呀。 有点对不起大家,明天周末,我会五更赔偿小宝们的。 读者宝宝们要天天开心呀~ 沈浔黎,我好想你 宿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沈浔黎的院落。 他正走在蓝色小花铺满的小径上,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花,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三年前他种这些花的时候,他就想着花开的时候,他就来找沈浔黎。 宿烬蹲下来,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 “我来兑现承诺了。”宿烬弯起眉眼,对着面前的这一小簇花说。 如今花开了满路,他回来了,可胸腔里那份积攒了三年的思念却忽然涨得他有些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