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不知道啊?大师兄闭关了,三年。” 宿烬的手垂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掌门亲自来送的关,说是要冲化神,闭的死关,中途不能打断。” 那弟子又看了他一眼,微微叹了口气,眼里带着些许同情。 宿烬知道事情后整个人僵在原地,后来那弟子啥时候走的也不知道。 他站在原地,隔着一道薄薄的结界,望着沈浔黎的住所。 他在那片竹林里站了很久。 从傍晚站到天黑。 宿烬慢慢蹲下身来,坐在结界外那片被秋风扫得干干净净的石阶前。 他垂下头,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垂眸看着青石板上的疏筠映月。 他不怪沈浔黎。 他怪自己太急了,明明跟沈浔黎还没重逢多久,就这么着急地表明自己的心意,把他吓到了。 他大概能猜到,沈浔黎一定经历过什么,才会把自己冰封起来保护自己。 如果能早一点遇到他就好了。 如果能在他最需要时候出现就好了。 如果能陪他走过那些他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就好了。 宿烬闭了闭眼,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在竹林的台阶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宿烬蜷了蜷僵硬的指尖。 之后他便站了起来,在竹林的小径旁蹲下来,从储物袋拿出一堆汐梦花的种子。 他沿着沈浔黎院外那条竹林小径,一簇一簇地种下去。 从院门口到竹林尽头,像在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 种完最后一株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宿烬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抬头深深望了眼尽头的院落。 等到我要入无情道 魔神最为可怕之处,不是他算半个神,也不是他的永存不灭,而是他可以入梦,入神识,勾起人心里最深的心魔。 修为低者,当场入魔毫无预兆。 修为高者,倘若心里有一丝一毫的执念或遗憾,也能在不知不觉间被侵蚀。 倘若有道行的高能者,一旦心魔被魔神发现,友便成了敌,这便会让本就没有优势的人界和妖界更是雪上加霜。 了解到所有的状况,议事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几个长老面面相觑,谁都接不上话。 “但老夫最近听到一个传言……”六长老清了清嗓子,斟酌着开口。 云珩微微颔首,示意他说。 “传言说,天生剑骨者,可成斩魔剑。以剑骨祭天,能铸一柄破魔之刃,斩碎魔神根基,将它重新封回魔渊之下。” 话音刚落,云珩手里的茶杯就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 茶汤溅出来一片,洇湿了他半截袖口。 “哐”的一声在空旷的议事堂里回荡。 “简直一派胡言!!!” 几个长老都被他这一下震得没人敢再接话。 二长老赶紧出来打圆场:“掌门息怒,老六也就是听来的传言,本就做不得数。” “做不得数还拿到议事堂上来说!”云珩的声音沉得吓人,眼底翻涌着一层毫不掩饰的怒意,“剑骨祭天?拿谁的剑骨?这修真界天生剑骨的有几个?拿命去祭,然后呢?” 没人接话。 “我告诉你们,”云珩站起身来,目光从六位长老脸上一一扫过去,“不管这传言是真是假,我云珩还没死,玄清宗还有这么多长辈站着,轮不到让一个孩子去扛。谁要是再敢把这种话传出去……”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议事堂里所有人都听得懂。 云珩深吸了两口气,把胸口那团火压回去,最终摆了摆手:“散了。” 长老们陆陆续续地走了。 议事堂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云珩一个人坐在主位上。 他低头看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沉沉呼出口气。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廊下,望着凌霄峰的方向。 沈浔黎的院子在那里,被一道银色的结界罩着,三年没开过。 天生剑骨,全修真界只有寥寥几个,不管那个传言是真是假,他云珩还没死,轮不到让孩子去扛。 风从廊下穿过去,把他的袍角吹得微微翻动。 他望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了屋里。 半个月后的清晨,凌霄峰上空的天色忽然变了。 云层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峰顶盘旋成一片漩涡状的灵云,云层深处翻涌着银蓝色的电光,灵压一层一层地扩散开来,沉甸甸地压向四周的山峰。 正在习武场练剑的弟子们纷纷停了手,抬头望过去。 “我的天……”一个弟子张着嘴,连剑什么时候垂下去了都不知道,“大师兄才二十二吧?” “化神期,二十二岁的化神期。”旁边的弟子感慨了一声,“有时候天资这种东西真的能压死人。” 凌霄峰上,那道封了三年的银色结界正在缓缓消融。 灵光像融化的雪水一样顺着结界的表面淌下来,汇入地面,悄无声息地渗入泥土。 院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沈浔黎走了出来。 他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比三年前更分明了,眉眼间那层清冷还和从前一样,但人似乎比以前更为冷情了。 他的目光越过院前的竹林,落在不远处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师尊。”沈浔黎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云珩点了点头,看着沈浔黎欣慰地笑了。 “不错,浔黎,你已入化神,很优秀。” 说完他把手里大包小包的草药、灵器和书册都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