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中,寒光似雪,如瀑流直下,亦如飞雪回旋。 宿烬看得目不转睛,视线就没从沈浔黎身上下来过,偶尔小声嘀咕一句“这招好帅”“这招好快” 一个时辰后,竹林传来脚步声。 苏静白挎着一柄长剑走进来时,一眼就看到了竹林边缘那个盘腿坐着的玄红色身影。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天熬夜看话本太晚了,要不然怎么会出现了幻觉。 她居然在沈浔黎练剑的地方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 宿烬察觉到有人靠近,偏过头,冲着苏静白咧嘴一笑,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看沈浔黎练剑。 苏静白被宿烬自然的动作弄得一愣。 这个场面怎么透着一股……家属感? 沈浔黎在这时收了剑势,看到苏静白,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师姐。” 苏静白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宿烬:“沈师弟……这位是……” 沈浔黎抿了抿嘴,斟酌了片刻。 但他还没开口,宿烬已经从青石上跳了下来,站到苏静白面前,笑得一脸灿烂:“师姐好!我是浔黎小时候捡回来的弟弟!” 苏静白:“……?”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沈浔黎,试图得到否定的答案。 但沈浔黎居然没有开口否认,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保持着沉默。 苏静白深呼吸了一口,过了好一会才消化沈浔黎居然会捡人这件事。 整理好自己的思绪,苏静白又提出了我喜欢沈浔黎 竹林重新安静下来。 沈浔黎提起映霜正要继续练剑,袖口就被人轻轻拽住了。 他偏过头,宿烬一脸兴奋地看他,“浔黎浔黎,要不咱俩来切磋切磋呗?” 沈浔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拽住的袖口,不动声色地把衣袖抽回:“不了。” “为什么啊!”宿烬不依不饶地跟上去。 “不想。”沈浔黎已经拔剑出了第一式,剑光冷冷地切开晨雾。 宿烬被拒绝了也不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撇了撇嘴,重新坐回青石上。 宿烬把脸埋进膝盖里,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哎,他小时候这么可爱的一个小浔黎怎么长成这副冷冰冰的模样了呢? “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看着那道挥剑的白色身影,宿烬撇撇嘴嘀嘀咕咕。 如果他能够有机会和沈浔黎一起长大该多好啊,他一定会把沈浔黎养得特别特别好。 但现在也不晚,他一定能把沈浔黎捂化的,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反正他就是赖定沈浔黎了。 于是从那天起,玄清宗所有人都接受了大师兄突然多了一个尾巴的事实。 某日中午的食堂,沈浔黎端着餐盘刚在一张空桌前坐下,旁边就“嗖”地坐进来一个人。 “浔黎!你今天练剑的时候那一招回旋是不是换手了?我看你上次……” 不远处的两个弟子正埋头扒饭,听到“浔黎”两个字齐齐抬头。 结果毫不意外的,看见沈浔黎那张冰山脸旁边坐了个笑嘻嘻的玄红衣袍,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又来了。”其中一个弟子压低声音,“今天第三次了吧?” “从早到晚都是这样,我快习惯了。” “大师兄还没把他赶走?” “赶了,没用。昨天我路过的时候亲眼看见大师兄把他从练功场丢出来了,今天早上他又蹲在门口了。” “这脸皮……” “所以人家能出现在大师兄身边,咱们只能坐在这边扒饭。” 两人正低声议论着,一颗脑袋忽然从他们中间的桌子边缘探了出来。 宿烬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双手撑在桌沿,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不对哦,我是他的预备师弟。” 两个弟子:“……” 宿烬丢下这句话,又迅速地溜回了沈浔黎身边,快到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 “他说什么?” “预备师弟。” “……他到底用了多少种身份?” “我听过捡来的弟弟、半个竹马、捡回来的小狐狸……” “够了够了。” “咳咳……其实我还听过不一样的称呼。”一名女弟子悄咪咪地在他俩间冒头。 两个弟子一听,都满脸好奇地看向她。 “那狐狸说他们是定了娃娃亲的。” 一听这话那两名弟子同时张大嘴巴。 “啊???” “你们看不出来,那狐狸在追求我们大师兄啊。”那名女弟子一脸看破的表情。 两人宕机了两秒,然后同步叹了口气。 “放心吧,大师兄就是木头来的,我赌一个包子他们没有结果。” “我跟一个。” 三人止住话题,不约而同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不远处沈浔黎桌边,宿烬正趴在桌沿上歪着头跟沈浔黎说话,沈浔黎在一旁面不改色地吃饭。 “其实吧,”其中弟子低头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总结道,“厚脸皮也是一种本事。” “这话怎么说?” “你看,咱们站大师兄旁边,冷得话都不敢多说一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但是那位道友不一样啊,抗冻甚至还抗揍。” 旁边几个人闻言纷纷点头。 就这样,宿烬在玄清宗赖了半个月。 整个宗门上下都已经习惯了两人同时出现的画面,从最初的震惊不可置信,到后来习以为常。 云珩是在三次找沈浔黎,却每次都能见到宿烬时,终于察觉不对了。 那天他随便找了个由头把沈浔黎支走,等沈浔黎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正准备跟上去的宿烬的后领。 “你小子,”云珩把人拎回来,压低声音,“怎么还不回灵汐山?” 宿烬被他拽着后领也不挣扎,只是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沈浔黎消失的方向。 “因为我还没追到人啊。” 云珩的手一松,差点没把宿烬扔出去:“……啥?” 宿烬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云珩,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 “师尊,云大哥,我喜欢沈浔黎,我要追他。” 云珩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半天才开口:“……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师尊,不对,这不是重点。你认真的?” 宿烬收起了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难得正经地站直了身。 他的目光沉而清亮,语气认真严肃:“云大哥,我是认真的。” 云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你们不可能的。” 宿烬一下子急了:“为什么啊?” “浔黎这孩子,他的内心很难走进去。” 云珩叹了口气,目光越过宿烬的肩头望向远山。 “他从小就没跟谁亲近过。他那个性子,你知道的。你热热闹闹地贴上去,他一遍又一遍地推开你,你受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