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要不然怎么能在玄清宗的地界上听到宿烬那臭小子的声音。 “师尊。”沈浔黎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叫了一声。 云珩稍稍松了口气,嗯,这个才是对的。 “平安回来就好。” “云大哥!你咋不理我?” 宿烬直接从沈浔黎身后蹦了出来。 “难道是我叫的称呼不对?那……师尊?我也回来了!” 云珩现在想骗自己都骗不了了。 他抬起眼,一脸的无语看着宿烬,但还抱着一丝最后的侥幸开口:“阿归让你来的?” “没……” 宿烬刚想实话实说,余光瞟到沈浔黎微微往这边偏了一下头,立刻想起来自己之前扯的谎,连忙改口。 “对啊!大哥让我拿东西给你,只是我速度比东西快而已!” 云珩、沈浔黎:“……?” 什么叫人比带的东西速度快?那不就是空着手来的吗? 云珩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宿烬已经抢先一步开口:“哎呀,师尊,云大哥,咱们浔黎刚刚赶了那么远的路,肯定累坏了!你快让他下去歇着吧。” 云珩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你是我弟子吗就叫我师尊!” “那云大哥,要不你现在收我为徒?” 宿烬的眼睛一亮,话刚说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茶杯,单手一撩袍角就要往下跪。 “弟子宿烬,敬师尊一杯!” 云珩眼疾手快,一道灵力甩出去,稳稳托住了宿烬往下的膝盖。 “想当我徒弟?”云珩没好气哼了一声,“下辈子吧你。” “哎……那好吧。” 没能成为沈浔黎的师弟,宿烬有些沮丧,他只好不情不愿地起身,将那只茶杯收回袖中。 接着他扭过头看看沈浔黎,整张脸上写满了委屈,声音还拖得老长:“浔黎……我下辈子才能当你师弟了……” 沈浔黎:“……” 沈浔黎没有理会他,甚至还悄悄挪远了半步。 “我好惨啊……”见到沈浔黎的小动作宿烬嚎得更大声了。 云珩嘴角抽了抽,决定不管某个耍赖的狐狸,转而把目光投向沈浔黎。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认识?” 沈浔黎惜字如金地“嗯”了一声。 宿烬一听这个“嗯”字,一扫刚刚的颓废样,眉飞色舞地抢答:“我是浔黎捡来的!” 云珩的瞳孔微微放大,他转过头看向沈浔黎,一脸的难以置信。 沈浔黎抿了抿嘴,垂着眼,声音放得有些低:“……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宿烬立刻不满地凑过来,“你就是捡了嘛,就在那庙门口,那天下着雨,你一把把我抱起来的,你还把我涂绿了,你现在居然不想承认。” 宿烬嘴巴一张,叭叭叭地就倒出一大堆苦楚,活得像被负心汉抛弃一般。 “……涂绿了?”云珩没太听懂。 沈浔黎的耳根微微泛了一层粉,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宿烬得意洋洋地双手环胸,一脸骄傲。 云珩看着宿烬那欠揍模样,又看看沈浔黎抿着嘴微垂眼帘的样子,决定换个方向拆解局势。 “浔黎就任由你这么叫他浔黎?” “对啊!”宿烬脸不红心不跳。 宿烬在他这信用值为0,所以云珩转过头看向沈浔黎 沈浔黎沉默了片刻,干巴巴地开口:“……我阻止了的。” 他阻止了,但某只狐狸无视话语接着叫唤。 云珩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正常嘛。 他还以为沈浔黎出去一趟性情大变,差点以为他被夺舍了。 宿烬听到沈浔黎的回答,不满地撇了撇嘴,决定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清清嗓子就要结束话题。 “哎呀师尊,浔黎说他累了,要回去休息。” “我没有说。” “我说了我还没认你做徒弟!” “那你不是下辈子已经认了吗,我提前叫一下怎么了?” 云珩:“……” 云珩无语了,脑袋想空了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阿归那么温柔的人会有这样的弟弟。 接着他转念一想,好吧,除了阿归那么温柔善良的性格,也确实没人能忍受宿烬。 想到宿归,云珩的嘴角就开始不自觉上扬。 等他从那股微妙的愉悦中回过神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空了。 宿烬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拉着沈浔黎走了。 云珩拎着水壶站在秋日的晨光里,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和满墙的灵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突然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感觉有坏事要发生。 另一边的山道上,宿烬正紧跟在沈浔黎身后,锲而不舍地试图蒙混住进沈浔黎的隔壁。 “浔黎哥哥,我就住旁边那间嘛!你那边不是还有空屋吗?” “那是堆杂物的房间。” “那我帮你收拾!” “不用。” “我收拾得可干净了!我大哥都夸过我!” “那是你大哥心善。” 宿烬被噎了一下,但只停了大约半息,又追了上去。 “浔黎,你不能这么残忍啊,我一个人住大老远的那座山头,晚上我害怕该怎么办啊……” 沈浔黎没回应,但脚步快了几分。 但他发现走得再怎么快也甩不掉后面这个尾巴后,沈浔黎终于忍无可忍,他停下脚步,回头面色冰霜地看着宿烬,眼底含着一丝不耐。 “客房在另一头。” 宿烬看到沈浔黎转过来,立马讨好地冲着他笑,还想争取。 “哎呀,浔黎,你那肯定还有房间,不要那么冷漠无情嘛……” 沈浔黎没说话,手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甩给宿烬。 宿烬一看,满脸欢喜地接过,难道他真的做到了,沈浔黎要送给他礼物了! 可是我想见到你啊 宿烬还没得抬头感谢沈浔黎,手中的符白光一闪。 宿烬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被一股轻柔的力道裹着腾空转了两圈,然后落地。 他站稳之后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清幽雅致的院子中央,院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写着“来客居”三个字。 院子里种着几丛翠竹,石桌上放着干净的茶具,一切都打理得妥帖周到。 除了…… 宿烬站在院子里,面朝东南方远远眺望了一下沈浔黎那座山峰的位置。 他沉默了。 这是整个玄清宗离沈浔黎最远的一座山头。 宿烬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两手,又抬头看了看那座远在天边的峰顶,然后一摊手,耸耸肩。 行吧行吧,但这也难不倒他。 另一头,沈浔黎把宿烬送走之后,站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山道松了口气。 他偏过头,朝来客居的方向远远望了一眼。 那座山头在秋日薄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青色轮廓,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沈浔黎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把袖口那道被宿烬拽皱的褶皱一点一点抚平。 就这样吧。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适合有人靠近。 儿时那两个月不过是阴差阳错,不值得再续什么缘分。 他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抬脚往自己的住所走去,影子在空荡的山道上拉得很长。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沈浔黎便拎着映霜出了门。 晨雾还未散尽,山道两旁的石阶上凝着薄薄的露水。 他走过空无一人的练功场,来到那片他每日晨练的竹林。 剑还没出鞘,他就看见了宿烬。 宿烬盘腿坐在竹林边缘的一块青石上,双手撑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背上,正歪着脑袋朝他的方向看。 他的衣袍上沾着晨露打湿的深色印记,一看就是等了好一会儿了。 “你怎么还不回去?” 沈浔黎的声音平淡,握着剑的指节却微微收紧了一些。 宿烬一听这话,原本扬着的嘴角立刻垮了下来。 “哎……浔黎哥哥,你没有心……我天没亮就从那座山跑过来了,打听了好几个人才知道你在这儿晨练的,结果你一上来就要赶我走……” 沈浔黎被他那一句“浔黎哥哥”砸得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抿了抿嘴,想和宿烬说不要那么叫他,但是又想到宿烬肯定不会听他的,他便把话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他才干巴巴回了一句:“……我没让你等。” “可是我想见到你啊。” 这一句直白的话就这么落在沈浔黎的心尖上。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话,于是偏过头去不再看宿烬,绕过他走进竹林深处,拔剑起势。 宿烬也不在意被冷落,自觉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青石上看沈浔黎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