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他。 “……你去哪里了?”宿烬的声音忽然低了半分,“我等你,等了很久。” 沈浔黎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眼宿烬,但又垂下眸。 “没去哪。” 沈浔黎偏开视线,绕过宿烬走到冰壁前,抬手将冰寒玉取下。 一般人被这样冷冰冰地回应,早就识趣地走开了。 可宿烬从小脸皮厚得能当城墙使。 沈浔黎刚把冰寒玉收好,他就又贴了上来。 “好奇怪哦,你现在怎么这么冷冰冰的?你小时候明明那么可爱,一见到我就笑,还会亲我脑袋来着。” 沈浔黎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现在的你长得好好看呀。”宿烬跟在他身侧,一边走一边歪头打量他的侧脸,“不过小时候也好看。” 沈浔黎依旧没理他。 “你刚才那招是什么剑法?玄清宗的?你是云珩仙尊的弟子吧?我大哥说云珩仙尊剑法一绝,果然徒弟也厉害!” 沈浔黎加快了脚步。 “沈浔黎,你怎么不理我呀?”宿烬小跑了两步又跟上来。 沈浔黎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宿烬硬是从那一片冷淡里读出了一丝无奈。 “你叫什么?”沈浔黎难得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终于得到了沈浔黎的回应,宿烬的眼睛“唰”地亮了。 “我叫宿烬!宿命的宿,余烬的烬,你可以叫我小烬阿烬,或者用你以前给我起的小名也可以……小狐、小绿……” “……别说了。” “那都是你起的嘛!你居然不认,沈浔黎你没有心!” 沈浔黎:“……” 根本就说不过宿烬一点,于是他闭上嘴,决定不再和宿烬说话。 宿烬却不依不饶,绕到他前面,拦住他的去路。 “你要走了吗?冰寒玉都拿到了。我也要找东西,玄火焰,在北疆另一头的熔岩洞里。我都帮你拿下冰寒玉了……” “冰寒玉是我自己拿的。” “哎呀那是你没让我出手!” 宿烬理直气壮地一摆手,然后忽然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你就帮帮我嘛,好不好?我一个人去熔岩洞好可怕的,万一又碰上那种神兽没人跟我配合怎么办?你剑法那么好,咱俩刚才打得那么默契……” 沈浔黎沉默地看着他。 “大浔?大黎?黎黎?“宿烬一口气试了好几个称呼。 沈浔黎的眉心跳了一下:“……别这么叫我。” “那……浔黎?“宿烬试探着叫了一声。 “也不要这样叫我。” “哦哦,好的浔黎,你和我去嘛……好不好嘛……我保证不拖你后腿!”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串,边说还边围着沈浔黎转悠。 沈浔黎还是算不算半个道侣? 听到沈浔黎的回应,宿烬立马眉开眼笑地走在前面带路。 “浔黎你真好,走走走。” 宿烬走在前面,他双手抱着后脑勺,时不时回头看向沈浔黎。 时隔那么久,宿烬好不容易等到了沈浔黎,怎么看怎么喜欢,越看越想粘着他。 在看了不知道第几眼后,沈浔黎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 “不要再看我了。” 此时的沈浔黎脸上带着些愠怒,一脸冰霜地看着宿烬。 平常人看到沈浔黎这副表情早就被吓到了,但宿烬显然不是一般人。 怎么感觉……有点爽…… 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宿烬也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不太自然地挪开视线,轻咳一声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自己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宿烬越想越觉得可能,要不然以往被人这样冷冰冰对待的时候他早就自讨没趣了,但是面对沈浔黎就不一样,沈浔黎越不想让他往上凑,他偏不。 看到宿烬终于安静,也不再看着他了,沈浔黎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但宿烬还没老实半刻钟,又开始往他身旁凑。 “黎黎,大浔,浔黎,你平时在玄清宗都练什么剑法啊?我刚才看你打神兽那几下,超帅的!” 沈浔黎没回。 “你师尊平时凶不凶?我大哥说他看起来挺严肃的,但是人很好。不过我大哥看谁都挺好,他连路上碰到偷他灵果的猴子都夸这猴子有灵性。” 沈浔黎没回。 “对了对了,你们玄清宗的饭堂好吃吗?我要去蹭个饭,到时候你记得要请我。” 沈浔黎没回。 宿烬也不气馁,换了个话题继续:“黎黎,浔黎,你平时除了练剑还干什么?有朋友吗?跟同门一起出去玩过吗?去过凡间的集市吗?” 这回来了句:“没有。” 说了一大串,沈浔黎终于回了一句,但也不知道他回的是哪一句。 听到沈浔黎终于回应了,宿烬瞬间眉开眼笑。 “那你下次可以去看看!凡间的集市可好玩了,有糖葫芦,捏面人,套圈的……我上次还套中了一只白瓷的小猫,还别说,浔黎你和那只猫好像啊……” 回完那句没有之后,沈浔黎就没再回应了。 宿烬叹了口气,带着悲伤的沉痛:“沈浔黎,你这样下去会憋坏的你知道吗?人是要说话的,一个人闷着容易长蘑菇。” 宿烬说着说着就绕到沈浔黎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大哥说过,以前他养了一棵灵植,就是没人跟它说话,结果自己蔫了半年,后来有人每天去夸它一句你好绿啊,它又活过来了。你比那棵灵植还安静,我得多和你说说话。” “那是树。”沈浔黎终于开了口,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我是人。” “人也会闷坏的呀!” 看到沈浔黎终于理会自己了,宿烬立刻接了话茬,尾巴在身后摇得飞快。 “你多跟我说说话嘛,你说什么我都爱听,你不说我就自己说,但我一个人说久了会渴……” 沈浔黎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累吗?” “我不累呀!”宿烬笑得灿烂,“跟我们的浔黎说话怎么会累呢。” 沈浔黎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他活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遇到宿烬这样的人,赶也赶不走,说也说不过,他没办法,只能默默提速。 两个时辰后,熔岩洞的入口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赤红色的山体横亘在冰原尽头,洞口中涌出的热浪把周围的积雪都融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沈浔黎看到了远处的熔岩洞,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宿烬也看到了,兴致勃勃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浔黎,快快快,我感觉到里面玄焰火的灵气了,就在深处。” “嗯。”沈浔黎轻声应了声,不动声色将自己的衣袖扯回。 熔岩洞内部温度极高,赤红色的岩壁上流淌着细细的熔岩脉络,光热逼人。 沈浔黎走在前面,冰灵根自带的寒息将他周身三尺之内的热浪都降了几分。 宿烬紧跟在后面,细细摩挲着指尖,看着沈浔黎的衣袖若有所思。 玄焰火悬在洞穴最深处的一座石台上,一簇赤金色的火苗在石台中央静静燃烧。 沈浔黎停在洞穴外,微微侧身给宿烬让路。 宿烬的眼睛一亮,刚往前迈了半步,洞穴上方的岩壁上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凤鸣。 火凤凰从岩壁上振翅而下,赤金色的羽翼展开时有丈许宽,尾羽如流火般在空气中拖出长长的焰痕。 它双翼一合,挡在石台前方,凤首微低,金红色的眼瞳紧紧锁定了两人。 “……守护兽。”沈浔黎低声道,映霜已然出鞘,“一人一侧,引它偏转,我封它左翼。” 宿烬朝沈浔黎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全尾展出。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掠出,火凤凰长鸣一声,翼尖挥出两道火焰弯刃迎面斩来。 沈浔黎侧身滑步避过一道,映霜横切出一道冰壁,将另一道火焰挡在身前三寸处。 宿烬则借着冰壁的掩护从侧翼突进,直扑凤翼关节。 火凤凰吃痛振翅腾空,沈浔黎立即补上第二剑,剑气裹着寒冰封住它右翼的扇动空间,逼它不得不落地。 宿烬看准时机一个旋身跃上凤背,狐火猛扑,将凤首猛地按向地面。 火凤凰发出一声不甘的低鸣,挣扎了两下,终于收了双翼伏在地上,赤金色的眼瞳不再有攻击性,只疲惫地眨了眨。 宿烬从它背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火星,笑嘻嘻地朝石台走去,抬手将玄焰火小心翼翼地纳入玉瓶中。 火苗入瓶的瞬间,整个洞穴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连岩壁上流淌的熔岩脉络都暗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