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一想,也是,作为这个世界当中最大的变数,灵狐一族的继承,怎么可能像表面上那么傻愣。 白霜璃看着宿烬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明明才是那个掌握着所有信息的人,可坐在对面的这个人,明明身为书中人,却早已把所有线索在心里拼完了,只剩最后几个边角来向她确认。 白霜璃心里感慨万分,举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依旧沉默。 “有东西在限制你。” 看着自己说了这么多,但白霜璃全程闭口不谈的模样,他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白霜璃听到这,端茶的手顿了一瞬。 明明白霜璃已经确定宿烬是全书最大的变数了,却还是被他的敏锐所震撼,看来是自己轻视了宿烬。 白霜璃想到这顿了顿。 其实最大的原因还是宿烬总傻乎乎地围着沈浔黎,真的很难让人想象平时像师兄脑一样的人和现在是同一个人。 “白师姐,你不会在心里偷摸骂我了吧?” 看着白霜璃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宿烬一猜就知道准没好话。 白霜璃轻咳一声,“就是感慨没在沈师弟旁边的你有些不一样。” 一听到师兄的名字,宿烬一换刚才严肃的神情,一脸笑意地喝了口茶。 “因为师兄宠我啊,所以我在师兄身边的时候就可以无忧无虑了,脑子都不需要用。” 白霜璃:“……” 【系统,咱们换个小世界吧,这个世界的人物没什么拯救的必要了。】 【核查任务进度中……报告宿主,该世界任务未完成,宿主尚未拥有脱离小世界权利。】 【……人机。】 【宿主,我们系统本就是人机系统。】 【……】 宿烬直接忽略白霜璃脸上的无语表情,接着说道:“而且……” 宿烬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留影石栽赃师兄的事,是不是也是和你一样的外来者的手笔?” 听到宿烬的话,白霜璃愣住了,她微微皱眉。 她确实没想过这一层,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任务者。 可如果宿烬猜的是真的…… 那就有点难办了。 她在脑海中快速唤出系统。 【系统,同一个小世界可以出现多个任务者吗?】 【宿主,理论上不存在这一情况,但若对方是另一个主神派下来的,有这个可能。】 【另一个主神?】 【是的,另一个主神主张维持原世界秩序稳定。】 【说人话。】 【就是强制让书中人物走上原定结局。】 白霜璃沉默了一会儿,指尖轻轻叩着杯壁。 所以沈浔黎和宿烬被通缉的消息散播得那么快,玄峰塔坍塌之后仙盟的反应那么迅速,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就在疑惑,修真界留影石造不了假,那为什么还会有影像栽赃沈浔黎呢? 如果存在另一个任务者,同时对方也拥有系统的话,那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也没那么想 宿烬见她久久没回应,又开口问了一遍:“所以是吗?” 白霜璃回过神,垂眸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还是没回应。 宿烬看到她的沉默,了然于心,也不再多问。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沉默,过了一会,宿烬又开口:“所以,我能做什么?” 白霜璃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窗外。 雨不知何时落下来了,细密的雨丝打在院中的翠竹上,叶尖一颤一颤的,簌簌有声。 “这个世界经历过一次重启……”白霜璃收回目光,轻声开口。 【警报!警报!禁止向书中人物透露世界信息!!!】 白霜璃脑海中骤然响起爆裂的警报声。 她指尖在袖下攥紧,把那阵钻心的疼硬生生压了回去。 宿烬微微皱眉。 “重启……时间回溯?“ 白霜璃没有回答,她抬手,极快地用指背擦了一下嘴角。 “……不能说就算了。” 他别开眼,把目光转向院中的雨幕。 白霜璃站起身走到屋檐下,水色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她抬头看雨,雨丝落在廊前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宿烬也跟着站起来,走到她身侧,隔着三大步的距离。 “所以……” 宿烬转过头看向她,开了口,声音被雨声卷去。 “师兄的结局是坏的,对不对?” 白霜璃没有回应。 “你可能回不来。” 过了两息,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那又如何。”宿烬轻笑一声,“只要有一丝可能,我就不会让他走到那个结局。” 白霜璃终于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雨水把她的鬓发打湿了几缕,贴在颊侧。 她看着宿烬眼神里那笃定的光。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珠子,抛给他。 “探寻过往,寻觅突破。” 留下那么一句话,白霜璃撑开油纸伞,走进了雨幕。 宿烬接过珠子,看了眼白霜璃。 “七日。” 走了两步,白霜璃又开口说了一句。 说完,水色的身影便在灰濛濛的雨中渐渐模糊。 宿烬站在屋檐下,把那枚珠子握在掌心里,抬头望着沈浔黎所在方向的天际。 他闭眼,细细感受着尾毛上的契,发现沈浔黎还在那小院里,他稍稍松了心。 他在廊下站了很久,直到雨渐渐小了,屋檐的水滴从成串变成零星,才把珠子贴身收好。 他朝着沈浔黎的方向,无声开了口。 “师兄,等我。” 然后他转身,踏入了变小的雨丝里。 另一边,沈浔黎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习惯性地偏过头看向床边,发现那是空的。 他顿了一下,坐起身来。 目光扫过屋内,窗台上那盆绿植已经被人浇过了水,桌上的药碗被洗净倒扣在架子上。 扫了一圈,然后他看见了桌面上那封信。 信纸上还压着一只折好的小狐狸,三角形的耳朵尖尖地竖着,还用朱砂点了两粒眼睛。 沈浔黎看了那只纸狐狸,没忍住眉眼弯弯,伸出手,将那只狐狸收好。 接着他拿起桌上的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嗯,很正宗的宿烬字体。 【师兄!我悄悄回一趟玄清宗,有点事要办,过几天就回来! 你醒了一定记得吃桌上那碟兔子糕,我昨天花了好长时间做的呢,不可以嫌弃我做的难吃,要不然我回来就哭给你看! 对了衣柜里我多放了一件外袍,天凉了记得穿。 还有窗台上的花浇过水了不用再浇了。 还有……还有想不到什么了,反正师兄要好好吃饭! 最最重要的!不要给陌生人开门,知豆不? 师兄,不要太想我哟~ ——来自最最最帅气的狐狸】 沈浔黎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不要太想我哟”那几个字上,控制不住的笑意从眉眼溢出。 他把信纸仔细地折好和那只小狐狸一起收好。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桌面上那碟兔子糕。 糕捏成了圆滚滚的小兔子形状,白白胖胖的,耳朵竖得老高,底下垫着一层碧绿的竹叶。 一只兔子糕歪着脑袋趴在碟子边缘,白嫩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沈浔黎看着它,忽然就想起某只狐狸,也是毛茸茸的,耳尖动不动就冒出来,整个人晃来晃去没个正形。 他伸出手,轻轻捻起那只歪着脑袋的兔子糕。 糕身软糯,指尖陷进去一点点,那兔子耳朵跟着颤了颤。 沈浔黎低头看了它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兔子耳朵。 桂花蜜的甜香在舌尖漫开,温温软软的。 不错,宿烬的厨艺进步得很大。 他一边嚼一边弯起了嘴角。 “……也没那么想。”他对着那碟兔子糕说。 另一边的玄清宗后山,宿烬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师兄原来的住所。 自从沈浔黎“退宗”之后,院子便空了下来,偶尔有人来打扫,但门锁一直挂着。 宿烬从怀里摸出一把早就配好的钥匙,无声地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嗒”一声开了。 他侧身挤进门内,又把门虚掩上。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被褥叠得方正,桌案上一尘不染,连笔架上的毛笔都是洗过晾干后放好的。 整间屋子都还残留着师兄的味道。 宿烬看了片刻,然后翻身自然地躺在沈浔黎床上。 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属于师兄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