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萤语气带着些许惆怅。 “就是他们现在处境不太好。”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赶忙摆摆手换了个话头。 “哎呀不说这个了,两位道友也是冲着藏器阁的武器来的吧?通关之后可以任选一件武器,对吧?” 沈浔黎和宿烬不是冲着武器来的。 但沈浔黎在宿烬张口之前,先一步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宿烬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顺畅地改了口。 “对啊!我俩还没趁手的兵器呢,想着试试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挑件合眼缘的。” 他说完还配合地搓了搓手,做出一副“好期待好想赢”的模样。 沈浔黎:“……” 沈浔黎更加确定了他刚才冒出来的想法。 现在的他真的想说自己不认识宿烬。 夏萤闻言,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冲两人一扬下巴,笑得一脸张扬。 “原来是同道中人啊,不过……就算你们救了我,冲上九层这件事我可不会让着你们的。” 她说着挺了挺胸脯,下颌微抬,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从眉梢眼角溢出。 宿烬闻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手搭在沈浔黎肩上,歪着头冲夏萤咧嘴一笑。 “行啊,那就拭目以待呗。” 看着两个幼稚鬼在这宣战,沈浔黎有些无奈。 他不动声色将自己肩上的手拍了下来,抬脚往你没修无情道?! 两人沿着光道一路前行,脚下流光辗转,两侧的壁面泛着暗沉的金色纹路。 然而走着走着,沈浔黎便察觉到了异样。 这条路太长了。 按照前几层的经验,从入口到升层通道最多不过一炷香的脚程,可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两炷香,前方的光道依旧绵延不绝。 他微微皱眉,多留了一份心。 三炷香之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门。 门通体暗灰,门框边缘还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符。 沈浔黎和宿烬在门前驻足,同时抬头打量。 “师兄,这门,感觉不太对劲。” 沈浔黎轻轻点头,目光从门框的阵符上缓缓扫过。 “先往回走试试看。” 宿烬点点头,抬脚跟上沈浔黎的步伐。 两人往回走了半刻钟,发现他们又回到了门前。 沈浔黎眉头微皱,接着他从袖中取出护身令牌,指尖微微用力。 令牌纹丝不动。 他垂下眼,将令牌翻转了两面,确认上面没有一丝裂纹,又试着输入一缕灵力。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但也在意料之中。 他微微叹口气,转头看向宿烬,示意他也试一下。 宿烬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令牌,想都没想就把令牌塞回了储物袋里。 傻子才试呢,万一他的还有用,自己传出去了,那师兄怎么办? “师兄,”他抬眼看着沈浔黎,“你知道的,我不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沈浔黎张了张嘴,还想劝宿烬。 宿烬在他开口之前就摇了一下头。 “师兄,你不用劝了,你了解我的。” 沈浔黎看着他,见他一脸坚定,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微微垂眸,唇线抿了一下。 “……好。” 他转过身面向那道门。 “先进去,见机行事。” 宿烬闻言跟上,两人并肩站在门前。 沈浔黎抬手,指尖触上门框,门扇缓缓朝内敞开,露出一片浓稠的黑暗。 两人迈步踏入。 身后门扇合拢的闷响传来,阵符光芒骤灭。 光在两人身后被截断,世界陷入全然的黑。 沈浔黎站在原地等待了片刻,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 他隐约察觉到,他们所在的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空间。 脚步声踩在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四周没有墙壁的阻拦感,只有无穷无尽的虚空铺展向四面八方。 他微微侧耳,捕捉不到任何其他闯关者的气息。 “这里不是第六层。” 沈浔黎的声音在空旷中荡开一层薄薄的回声。 宿烬站在他身侧,他也感知到了,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有人在塔内设了一个传送阵,专门等着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两道光芒同时在黑暗中亮起。 玄红色的云燎枪和银白色的映霜剑,将周围的黑暗逼退了三尺。 宿烬的枪尖指向前方,沈浔黎的剑锋微垂,两人一左一右,沿着唯一一条隐约可见的青石路往前走去。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快走快走!今日是神剑显灵的日子!” “求神剑庇佑,求神剑赐福。” “保佑我家人平安,保佑我灵根稳固。” 一群人从两侧的虚空中涌出来,男女老少皆有,面容模糊如隔了层水雾,脚步却急切而虔诚,齐刷刷朝同一个方向涌去。 他们嘴里念念有词,“救世主”“神剑”“天命”之类的词句在嘈杂中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狂热近乎痴迷的神色。 沈浔黎和宿烬随着人潮而动。 没一会就来到了一座寺庙前。 庙门前挤满了人,层层叠叠跪了一地,伏地叩首,合掌流泪。 两人穿过人群,走到庙门口,朝里面望去。 庙内陈设极为简陋,没有神像,没有牌位,只有一座石台立在正中央。 石台上方悬着一柄剑。 那剑身通体银白,泛着清冽的蓝光,光芒柔和而沉静。 剑刃修长而锋锐,边缘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霜纹。 它悬在半空中,周身灵力外溢得极淡,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高洁,像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 纯净,冰冷,孤高。 沈浔黎站在庙门外,看着那把剑,眉心缓缓蹙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他没见过这把剑,可那剑的气息却让他心头泛起一层层涟漪。 他正要转头跟宿烬说话,余光却瞥见宿烬整个人的状态不太对。 宿烬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整张脸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止不住地变得粗重起来。 “宿烬?”沈浔黎低声唤了他一句。 宿烬没有回答。 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攥着云燎枪的指节泛白。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褶。 沈浔黎微微皱眉,还想再开口询问, 话未出口,突然“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幻境从正中央轰然碎裂。 所有的画面都在瞬间化作万千碎片,纷纷扬扬地坠落。 黑暗重新合拢,又骤然被一道幽绿色的光撕开。 一道黑影从碎片的缝隙中缓缓走出来,脚步不疾不徐,在空旷的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怎么样,”黑衣人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笑意,“我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吗?” 沈浔黎握紧了映霜剑,面对着黑衣人。 从他出来的那一刻,他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黏腻恶心视线。 一种将他视为物品从而反复打量的视线。 沈浔黎强压住胃里翻涌的厌恶,剑尖微抬,指向那人,声线冰冷。 “苍明。” 那黑衣人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从喉咙里溢出一串极为满意的笑声。 “不愧是我一手创造出来的。”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整个人弯了弯腰,又猛地直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裂开了。 沈浔黎没有理会他疯癫的话语,他的注意力落在身旁的宿烬身上。 此刻的宿烬呼吸紊乱,眼神有些涣散,嘴角抿成一线。 沈浔黎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将宿烬半挡在身后,微微侧过头低声问他:“怎么样了?” 宿烬还是没有反应。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闷响,紧接着他猛地弯下腰,单膝“咚”地砸在青石板上,一大口鲜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溅落在石板面上,在幽绿的光线下洇开一团暗沉的深红。 沈浔黎瞳孔骤缩:“宿烬!“ 沈浔黎想都没想,蹲下身就要去扶他。 苍明看着沈浔黎的动作,怒火中烧。 他拔出武器,青黑色的窄剑从暗处倏然刺出,剑尖直指宿烬的额心。 沈浔黎的反应极快,映霜剑横空截出,“铮”的一声金铁交鸣,青黑窄剑被硬生生格开三寸,擦着宿烬的后背划过,划破了衣料。 苍明一击不中,收剑后退,脸上那层疯癫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