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高个子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一脸惊愕地抬起头。 “以大欺小。” 韩承乾站在那青年身前,一脸瞧不起的模样看着他。 “卑鄙小人。” 沈浔黎和宿烬同时顿住脚步。 那道身影太熟悉了。 韩承乾。 自上次宗门大比之后,韩承乾便悄然下山,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现在他出现在了玄冥州的一条普通街道上。 那高个子青年被格开之后,顿时恼怒。 “你又是谁,关你什么事?” 韩承乾看他这虚张声势的样子就想笑。 “我是你爹。” 那高个子一听到韩承乾这么羞辱,哪能受了这口气。 “胆子肥了是吧,给我往死里打。” 剩下的同伙听到命令,同时拔出武器冲向韩承乾。 沈浔黎看到他们以多欺少,皱了皱眉,迈步上前就要帮忙。 还没拔尖,宿烬就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沈浔黎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些疑惑。 宿烬冲着韩承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沈浔黎顺着方向看过去。 只见韩承乾三两下就将那些人解决了。 沈浔黎这才发现,韩承乾的修为不知何时突破金丹。 解决完人之后,韩承乾低头看了那少年一眼,弯腰把木匣从地上捡起来,轻轻拍了拍灰,递还回去。 “没事了,下次买原石,找个大铺子,当街交易容易惹事。” 少年接过木匣,一脸崇拜看着韩承乾:“谢谢前辈!” 然后他抱着匣子飞快地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冲着韩承乾喊了句。 “前辈,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喊完便消失在了拐角。 韩承乾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随即转身,迈步走进了旁边一条窄巷。 沈浔黎和宿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 两人的脚步都放得极轻,隔着约莫二十步的距离缀在后面。 窄巷拐了两道弯,尽头是一个敞开的小院。 院子只有五丈见方,角落里支着一座矮矮的炉子,旁边的木架上挂着几柄半成品的铁器,打磨的痕迹还很新。 门口歪歪斜斜挂着一块木匾,上面用炭笔写着四个字:韩家铁铺。 沈浔黎和宿烬站在院墙外的槐树影里,没有进去。 铺子不算大,里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锦旗,外面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抱着锦盒拎着食篮,七嘴八舌地往韩承乾面前递。 “韩师傅!上回你帮我修的那把锄头,我用了三个月都没再裂!这是我家新腌的腊肉,你一定要收下!” “韩道友,多谢你帮我挡了那一剑,这是我祖传的止血丹方,你留着用!” 韩承乾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脸上却没什么不耐烦的神色。 他一个一个接过去,嘴里说着“举手之劳”“不用客气”“东西我收下了,心意更重”。 他顺手还把一个小男孩举了半天没递出去的糖葫芦接过来,咬了一口,冲那孩子眨了眨眼。 小男孩咯咯笑起来,抱着父亲的腿缩了回去。 沈浔黎站在院外,目光安静的目光落在韩承乾身上。 离开玄清宗的韩承乾,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此刻的他,应该是高兴的。 现在的韩承乾站在自己的小铁铺里,被一群朴素的面孔围着,笑容踏实而自然,眼底的光沉稳温润。 宿烬站在沈浔黎身旁,看着铺子里那副热热闹闹的景象,他偏头看向沈浔黎。 “师兄,我们要进去和韩师兄打声招呼吗?” 沈浔黎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很高兴他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宿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韩承乾正弯着腰,从炉子底下翻出一把崭新的小铁剑递给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小姑娘接过来攥在手里,仰着脸冲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韩承乾也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宿烬看了一会,也跟着释然地弯了弯眉眼。 “韩师兄他,”宿烬说,“好像比在宗门的时候开心多了。” 沈浔黎点点头,“至少终于是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们又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细细碎碎的金。 院墙里头,韩承乾的声音还在稳稳地应着众人“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 那道灰色身影在铁炉和白烟之间走来走去,背影踏实而温暖。 他将根扎进了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里。 他们没有进去相认,只是隔着那道半掩的木门看了小半个时辰,然后并肩转身,沿着来时的窄巷慢慢走回了主街。 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两人的衣摆。 宿烬走在他身侧,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一前一后地交叠着。 “师兄,”宿烬开口,“你觉得,我们以后也会那样吗?” “哪样?” “就是,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宿烬偏过头看着他,夕阳在他的侧脸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有自己愿意做下去的事。” “嗯,都会的。” 已故的爱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浔黎和宿烬同步回头,视线落在苍明那张笑意温和的脸上,又不约而同地微微皱了一下眉。 苍明:“……” 为了大计,他忍。 苍明装作没看见两人脸上的疏离,直直地就要往他们中间的空位走去。 沈浔黎还没动,宿烬已经先一步伸手揽住了他的肩,借着那股力道把两人齐齐往旁边挪了半步。 苍明的脚步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站在他们俩刚刚在的位置。 “既然在下与大大小小道友这么有缘,”苍明笑意不减,语调依旧温润如常,“不如就同行吧?我一个人也确实孤单了些。” “不必了。”沈浔黎面无表情地拒绝。 接着他转过身,顺着人潮的方向离开了。 宿烬站在原地看了僵在原地的苍明一眼,也跟着转身,快走两步追上了沈浔黎。 苍明站在原地,目送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融进人群。 他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正在一点一点地剥落。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手背上的青筋一道一道地凸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旁。 “你不是说,你是最了解他的人吗?” 来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讥诮。 “怎么他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苍明偏过头,看了那人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呵”。 “你还想不想回家了?” 来人瞬间安静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掀动苍明的衣摆。 “……所以我要怎么做?” 那人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甘不愿的妥协。 “你跟着进塔,必要的时候……” 苍明重新看向沈浔黎消失的方向,眼底全是势在必得的冷光。 “揭穿他们的身份。”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接着止不住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溢出。 “在塔里,我可是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惊喜呢。” 来人沉默片刻,看了有些疯癫的苍明,转身也朝塔门方向走去。 苍明站在原地,看着塔门缓缓开启,露出门后幽深的长廊。 他的指尖在手心里慢慢松开,一滴滴血从他的掌心滴落,接着他也跟着迈步走了进去。 玄峰塔共九层,每层自成一方天地,形态各异,难度逐级攀升。 前三层多是幻境迷障与基础阵法的考验,在于打磨辨别力与基础功底,对金丹以上的修士来说不过热身罢了。 前三层两人走得轻松。 沈浔黎沉稳聪慧,破幻境几乎没出错。 宿烬则靠着一身的天赋(鼻子灵),走迷宫时连地图都没看,七拐八拐就找到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