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就这么追着沈浔黎来到了桥边。 沈浔黎正站在桥底抬头往上看。 宿烬走到他身侧,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 “师兄~我错了,不要生气了嘛~” 宿烬一边哼哼一边拿脑袋去拱沈浔黎的肩膀。 沈浔黎面无表情推开。 但是宿烬向来没脸没皮,被推开了绕道另一边接着拱。 沈浔黎被他弄得没招,只能偏头去躲宿烬毛茸茸的脑袋。 看着沈浔黎这别扭的样子,宿烬一边闷闷地笑,一边说尽好话去哄沈浔黎。 他很开心,师兄终于被他养出一点点小脾气了。 经过宿烬一顿不要脸的操作,沈浔黎才扭过头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接着又仰头看向桥上来往的人群。 宿烬知道他这是消气了的意思,悄悄握回沈浔黎的手,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两大一小神同步地抬头往上看。 满河的花灯,满天的星光,桥上桥下攒动的人头,远处有烟花忽然绽开,泼洒出一整片金红交织的光雨。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和桂花酿的甜香,把他鬓边那几缕碎发轻轻拂起来。 他挪回目光,视线不自觉地落在身旁的沈浔黎身上。 那人正仰头看着远处的烟花,侧脸的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下颌微微抬起,喉结在光影交界处勾勒出一道温润的弧。 花灯光落进他眼底,装满了细碎的星光。 宿烬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哥哥。” 宿月汐忽然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脸。 “嗯?” “你脸红了。” “……我没有。” “红了!跟那个糖葫芦一样红!” “宿月汐你再胡说我把你扔河里去。” 宿月汐瞬间不乐意了,朝沈浔黎伸出两只小短手。 “漂亮哥哥抱!哥哥要扔我!” 沈浔黎闻言侧过身,当真伸手将她从宿烬怀里接了过去。 宿月汐一到他怀里就乖乖环住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头,尾巴舒服地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宿烬看着沈浔黎抱着宿月汐的画面,一脸哀怨。 这个七夕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来以为能和师兄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个灯,也许还能找个没人的地方说几句平日里说不出口的话。 结果呢?他哥直接就把宿月汐丢给他。 他抱着这只魔丸又是抓蝴蝶又是看花,现在还要三个人并排走在大街上,像一家三口似的逛灯会。 ……等等,一家三口。 宿烬的耳朵又红了。 他甩了甩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出去,快走两步跟上去,和沈浔黎并肩而行。 夜色渐深,花灯却越燃越亮,三个人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 宿月汐渐渐安静下来,趴在沈浔黎肩头打着小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尾巴尖却还时不时兴奋地抖一下。 走到第二座桥的时候,宿烬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桥中央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上。 宿归和云珩正并肩站在栏杆旁,不知在说什么,云珩侧着脸看宿归,眼底的笑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两个人靠得很近,袖口下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交握在一起,随着走路的幅度轻轻晃着。 宿烬的眉毛当场就竖起来了。 我滴个老天爷!!! 他在这儿满头大汗带着魔丸,抓蝴蝶拔刺买糖葫芦被揪头发,累得半条命都快没了。 他哥呢?他哥和他师尊拉着小手在这桥上悠哉悠哉地赏花灯看夜景,好不快活! 偏心也没有这么偏心的! “哥!” 宿烬扬声喊了一句,声音穿过人群传过去。 宿归和云珩同时回头。 宿归看到自己弟弟那张写满了“我很不爽”的脸,先是心虚地笑了笑。 然后他目光落在宿烬怀里那个位置,空的?嗯?月汐呢? 然后他看见宿月汐正趴在沈浔黎肩头,半梦半醒地啃着自己的尾巴尖,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宿归:“……辛苦了。” “辛苦你个头!” 宿烬三两步冲过去,一把从沈浔黎怀里把宿月汐薅出来,塞进了宿归怀里。 “魔丸!你俩老人家自己带去吧!我和师兄不干了!” 宿月汐被这一通折腾弄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宿归的脸,眨了眨眼,然后软乎乎地喊了一声:“大哥……” 然后又倒头睡了过去。 云珩见状,自觉地将宿月汐抱过来,减轻宿归的负担。 “对咯!就应该是这样!” 说完宿烬一把抓住沈浔黎的手腕,拉着人就往桥下跑。 “你们两个慢慢约会!我和师兄走了!” “哎小烬……” 宿归还想着说些什么,但宿烬头也不回地拉着沈浔黎穿过人流,三步并作两步地拐进了一条窄巷子,不见了。 两个人顺着巷子绕到镇子后面那座望月楼的背面。 望月楼是清风镇最高的楼,楼顶是一大片平整的瓦面,平日里少有人上去。 宿烬脚下一点,提着沈浔黎的手腕便跃了上去。 两个人轻飘飘地落在青灰色的瓦面上,夜风迎面撞过来,吹得发丝飞扬。 宿烬松开沈浔黎的手腕,一屁股在瓦面上坐下来,仰头倒了下去,后脑勺枕着冰凉的瓦片,望着头顶那一整片没有遮挡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清静了。” 沈浔黎站在他身侧,低头看了他片刻,唇角弯了弯,然后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同他一样仰面躺倒。 两个人并排躺在望月楼的屋顶上,瓦片还带着白日里被太阳晒过的余温,透过衣料一点点传上来,很舒服。 头顶是浩瀚的星河,七夕的夜空似乎格外清透,银河像一道薄薄的银纱横亘天际,两岸的牛郎星和织女星遥遥相望。 时不时有一盏孔明灯从镇子的某个角落升起来,摇摇晃晃地往上飘,暖黄的光一点点缩小,最终融进漫天的星子里去。 “师兄。”宿烬忽然开口。 “嗯。” “你累不累?” “还好。” “我快累死了,”宿烬翻了个身侧躺过来,单手撑着脸看他,“我哥那个甩手掌柜当得真溜,月汐丢给我就跑了,自己跑去和师尊逛灯会,你说气不气人。” 沈浔黎侧过头来和他对视,月光和星光一起落进那双眼睛里,清清泠泠地荡着碎光。 “你方才不是报复回去了?” “那叫报复?我把月汐还给他而已!我要是真报复,我就把月汐丢他头上然后往他脖子里塞一把萤火虫……” “你小时候干过这事。” “……你怎么知道?” “你又不擅长说谎,说出来的例子大多都是自己的实战经历。” 沈浔黎的嘴角弯了弯,眼底晕开笑意,和灯光一起揉成碎金。 “哇,师兄这么了解我啊~” “……才没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 不管多久,宿烬还是被沈浔黎这有点傲娇的模样逗乐。 笑着笑着宿烬没忍住上去环住沈浔黎的腰,将脑袋放在他的肩窝来回拱。 沈浔黎对他这动作早已习以为常,顺手就摸了摸他头。 宿烬就这么趴在沈浔黎怀里,悄悄深吸了好几口气。 忽然想起来什么,从袖子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扁扁的锦盒。 锦盒由乌木制成,上面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盒盖正中嵌了一枚小小的银白色石头,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珠光。 他坐起来,把锦盒递到沈浔黎面前。 “什么?”沈浔黎也坐起来。 “打开看看。” 沈浔黎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去,指腹摩挲了一下盒盖上的银白石面,轻轻掀开。 锦盒里铺着一层软缎,缎子中间躺着一只镯子,白玉的,很透亮。 细巧的款式,镯身錾着一圈极细极密的缠枝莲纹,在内侧的某个角度,刻了两个很小的字。 沈浔黎借着月光辨认了一下,那两个字是“烬“和“黎“,并排刻在一起,中间隔了一朵小小的莲花。 他的呼吸顿了一拍。 “你……” “七夕快乐,师兄。” 宿烬一脸笑意看着沈浔黎,眼底印着远处的灯海。 “上个月我不是去东海那边办事嘛,路过一个老银匠铺子,随手打的,不值什么钱,你戴着玩就行。” 他说得随意,耳朵尖却已经红透了。 夜风把他鬓边那几缕碎发吹起来,露出下面那片薄薄的绯色,一路蔓延到耳根。 沈浔黎低头看着那只镯子,指腹轻轻抚过那两个并排的名字。 月光落在银面上,将那朵小小的莲花照得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