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一族,生于上古灵树之下,灵树所诞之狐,天生能蕴养万物,若取灵狐精血,日日滋养器中之魂,年深日久,可令沉睡之魂苏醒,化而为器灵。 他几乎是疯了一样闯入妖界,穿过茫茫妖域,避开妖兽的利爪毒牙,满身血痕地冲到了灵汐山下。 那棵传说中的灵树就在眼前,古木参天,枝叶蓊郁如碧色穹顶,树身上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光。 几只狐狸栖息在树根旁,见他一身狼狈地扑来,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灵树有灵,后辈想问……” 殷寒还没开口,一片花瓣便飘落下来,打着旋落进他掌心,上面只凝了几个字。 【等缘分之至。】 宿归从树后走出来,八尾拂过落叶,温和地告诉他,灵树如今只诞生了他这一只灵狐,而他早已有了本命灵器。 所以殷寒只能等,等到下一只灵狐降生。 “多久?”殷寒哑声问。 宿归沉默了一瞬:“灵狐繁衍极难,下一次降生,或许千年,或许万年,或许永不,你等得起吗?” 殷寒站在树下,仰起头,日光透过层叠的叶片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了他一身。 他闭上眼,三百年的风花雪月,阿舟的每一次回眸和每一声阿寒,潮水般涌上来,他在潮声里慢慢弯了弯嘴角。 “我等得起。” 他睁眼,声音坚定。 他靠着树干坐下来,把长枪横在膝上,掌心覆上去,感受着那些纹路间细细的温热,灵树的枝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殷寒仰起脸,日光暖融融地落在眉间,他不再急着走了,安静地坐在那里。 后来他将自己这几百年来收集的所有天材地宝尽数取出,在沐药宗不远处的密林布成了一处秘境。 宝物被他随意散布其间,设下禁制,每十年一开。 沐药宗上下无人知晓,他们本该飞升的前宗主,就陪着他的爱人长眠于此。 殷寒寻了一处洞穴,布下重重禁制,灵树说,有缘自会相遇,那他就在这里等着,等那个灵狐出现。 然后,他开始做一件近乎自毁的事。 晏无舟早已与他签下血契,人枪一体,神魂相连。 这柄长枪如今是有主之物,任何人都无法将它认作本命武器。 唯一的办法,就是强行斩断这道契约。 殷寒盘膝坐在石台前,伸手按在枪身上。 他闭上眼,灵力涌入枪中,找到了那道与他性命相连的契约纹路。 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一头连着晏无舟沉睡的神魂,一头连着他自己的心脏。 为了保全晏无舟的神魂,他独自承受了所有的契约反噬。 力量如万箭穿心,他的神魂在那一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剧痛让他整个人弓起了身体,一口接着一口的鲜血喷在枪身上。 他没有停,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切断那份联系,每切断一丝,他的神魂便碎裂一分。 血溅到长枪上的那一刻,暗纹缓缓流动,却什么都阻止不了。 血液沿着枪柄滴落,像是无声的泪。 巨大的反噬力量如潮水般涌来,将他的神魂撕成无数碎片。 肉体陨灭,只余一缕残魂固执地守在原地,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人。 而石台上的长枪,在失去主人的那一刻,通体一震,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悲鸣。 为了不让大家卡文,看完这个故事,今天就三更啦。(><) 你们是道侣? 灵脉无声流淌,兰花开了又落,落又生,铺成一片沉默的雪。 长枪静静地躺在石台中央,枪身泛着冷冽的霜色,等待着那个不会再归来的人。 残魂执念深重,化成一处幻境,将殷寒与晏云舟的点点滴滴固执地反复重演。 “所以我等来了你们。”殷寒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 宿烬正靠在树干上,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晃荡着,吊儿郎当得没个正形。 他偏头瞥了殷寒一眼,嘴角噙着笑:“前辈就那么笃定我会帮您?” 话音未落,沈浔黎的肘尖已经精准地杵在他肋下,力道不重,可是宿烬还是夸张地大声“嗷”了一声。 “少贫。” 沈浔黎头也没回,语气有些无语又带着些无奈。 宿烬立刻垮下脸,捂着肋侧委屈巴巴地往沈浔黎肩头一歪。“师兄~你哪边的?我这不是在替咱们谈条件嘛,万一前辈的财宝不够分……” “你缺那点财宝?”沈浔黎侧目看他,没好气道。 灵狐一族历史悠远,金银财宝,灵石灵器数不胜数,缺钱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 “缺啊,我比较败家。”宿烬用力点头,大大方方承认。 手指还悄悄勾住了沈浔黎袖口的一截布料,试图将师兄拉回自己的阵营。 沈浔黎默默抽回袖子,当做没看见。 接着转向殷寒时神色已经端正起来,微微鞠躬。 “前辈,不用在意他,他就那样,忙我们会帮的,就当是报答前辈的救命之恩。” 殷寒看着两人之间自然而然的亲昵,一个正经却无意识纵容着对方的小动作,一个嘴上没谱却时刻黏在师兄半步之内。 不由得挑了挑眉,眼底浮起一抹了然:“你们是道侣?” “咳咳咳!!什么?!”宿烬直接瞪圆了眼睛,从沈浔黎肩头弹开,整张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没没没,我们……就是师兄弟!纯的!特别纯!” 殷寒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眉眼的苍凉被这一笑冲淡了许多。 “我就随意说说,你怎么那么激动,此地数百年无人踏足,我太久没见活人了,一时口快。” 宿烬张了张嘴,想再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还攥着沈浔黎的袖口没撒手,顿时像被烫到似的松开,又觉得太刻意,索性别过脸去嘟囔。 “……反正不是。” 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沈浔黎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摇摇头。 “对的,我们只是师兄弟。” 宿烬:“……” 感觉有点不太舒服怎么回事,不会是旧伤复发了吧。 殷寒收了笑,目光落回远处石台上那柄长枪,声音放低了许多。 “好久没见到活人了,一眨眼,又是两百年过去了,只要能将阿舟的神魂唤醒,这里的财宝都是你们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浔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你是天生剑骨?” “是的,前辈。” 殷寒沉吟了一息:“除了半妖之血,天生剑骨亦可炼制神器,你们可知晓此事?” 宿烬一听,直接从树干上跳了下来,脚尖落地时带起一蓬尘土:“什么?!” 宿烬整个人都炸了起来。 “你别激动。” 殷寒摆了摆手,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怅然。 “这是我当年翻阅上古残卷时偶然得知的,如今应当没什么人知晓。” “那就好那就好。”宿烬顿时松了口气。 沈浔黎被他咋咋呼呼地反应弄得有些无奈。 “又不是把你炼成剑,你怕什么?” “师兄,我这是关爱同门知不知道?万一有人打你剑骨的主意,我不得第一个冲上去?” 殷寒看着这两个小辈互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曾几何时,他和阿舟也是这样。想到过去的种种,怅然又漫过心底。 “反正……别走我们的老路。” 说完,他深深看了沈浔黎一眼。 宿烬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正色问道:“前辈,他有名字吗?” “云燎枪,我为他取的名。”殷寒望向长枪,眼神温柔。 “他生前说,火燎原野,云过无痕,他想做那朵云。” 宿烬点点头,语气认真起来。 “我大哥说过,灵狐一族的精血至真至纯,能修复神魂,但云舟前辈的神魂早已与长枪融为一体,就算醒来,也只能以器灵的形式存在。” 他顿了顿,认真看向殷寒,“前辈可介意?” 殷寒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无妨。” “那前辈您呢?您的肉体已灭,只剩一缕残魂,您会去哪儿?” 沈浔黎问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殷寒一愣,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两百年来的执念只系于阿舟一身,至于自己散后归向何处,他从未在意过。 无非就是魂飞魄散,入不了轮回。 “魂魄散尽前,你们能带阿舟来找我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不能。”沈浔黎的声音不大,却很决绝,“如果云舟前辈知道你为了他而死,他会高兴吗?” 他上前一步,直视殷寒的双眼,“前辈,你知道的,晏前辈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新生,而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