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粘腻的审视目光环绕着沈浔黎,沈浔黎浑身恶寒,面色冰寒。 宿烬六尾齐出,挡在沈浔黎身前,隔绝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呵,变数。” 那黑衣人终于正眼看向宿烬,开了口,声音微哑,像蛇类发出的嘶哑声。 他说完便提着剑冲向宿烬,无声无息,刹那间刺破宿烬的衣袍。 每接一剑,宿烬的尾巴便抖一下,灵光黯淡一分,血从狐尾滴落。 “破!”沈浔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冽却急促。 宿烬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浔黎已经掠身上前,剑光骤起,如一泓秋水劈开黑暗。 他的剑法干净利落,每一剑都带着玄清宗嫡传的清正之气,将那人绵密的剑网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那黑衣人却只是侧身一避,剑尖挑开沈浔黎的攻势,动作轻巧。 沈浔黎紧紧握住剑柄,关节泛白。 为什么这个人会如此熟悉自己的剑势。 而且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下死手,却像猫捉老鼠般玩弄自己。 深深的无力感弥漫心头,沈浔黎一动不动望着那黑衣人,舌尖被不自觉咬破。 在那黑衣人再次冲上来时,沈浔黎的呼吸已经开始乱了。 他本就受了内伤,灵力消耗过半,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滴落,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黑衣人像是终于玩够了,拿出捆仙绳就要将沈浔黎捆住。 宿烬瞳孔骤缩,驱动内丹,化成妖化形态正面应战,将绳索斩断。 黑衣人的剑顿了一瞬,静静盯着眼前这巨大的银狐。 “灵狐一族?更该死了。” 那黑衣人说完,终于结束了这无聊的捉迷藏游戏,举起那把黑色的剑,动了杀招,带着凛冽的杀意朝着宿烬冲去。 “宿烬!” 沈浔黎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他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动了,灵力自丹田深处猛然涌出,将周身经脉撑得几近碎裂。 他一道剑诀祭出,所有的灵力尽数灌注在那一剑之中,剑身在手中剧烈震颤,白光骤然暴涨,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势朝那道横劈的剑光撞去。 “轰!!!” 两道剑气相撞,整座洞窟都在震颤,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地面开裂,浓烟四起。 沈浔黎这一剑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剑诀催动到极限时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经脉寸寸崩裂的声响。 那道横劈宿烬心口的剑气被他硬生生撞偏了方向,擦着宿烬的耳廓飞过,削断了几缕碎发,将身后的石壁劈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黑衣人退了半步,浑浊的眼中终于浮起了惊讶。 他悬在宿烬前面,看着躺在宿烬狐背昏迷的沈浔黎,忽然轻轻“呵“了一声。 宿烬感受到背上那人微弱的呼吸,金瞳竖起,死死盯着面前的人,满眼恨意。 就在黑衣人再次举剑的那一刻,洞窟石壁上那些斑驳的符文忽然齐齐亮了起来。 从深处渗出的白光沿着每一道刻痕流淌,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目。 宿烬只觉身体猛地一沉,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用还算完好的狐尾将沈浔黎紧紧裹住,失重的感觉吞没了意识。 白光吞没了一切。 师兄,别怪我 宿烬回过神来,跪在沈浔黎身边,低头看见自己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色染透了半边衣袍,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 可他只是皱了皱眉,手伸进了储物袋里翻找灵药。 高阶灵丹,千年灵芝,万年石髓……不管是什么,一股脑全掏出来,玉瓶滚了满地。 他先取了一枚护心丹,凑到沈浔黎唇边,小声哄着:“师兄,张嘴,把药吃了……” 可沈浔黎牙关紧咬,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不肯开口。 宿烬用指节抵着他的下颌角轻轻往里按,想把嘴撬开。 沈浔黎虽然昏着,身子却本能地抗拒,眉头猛地蹙紧,头往一侧一偏,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宿烬整颗心都揪了一下。 “好好好,不按了不按了。” 他吓得立刻松了手,指尖发颤。 他又换了灵液,倒在玉勺里凑到沈浔黎唇缝间。 淡金色的汁水顺着那两片干涩的薄唇淌下来,滑过下颌,沿着颈线没入染血的衣领,一滴都没进去。 他又试着用指腹抵住下唇轻轻掰开,可刚有了一点缝隙,沈浔黎的唇就又合上了,眉头蹙得更紧,下颌绷得发白。 “师兄……到底要怎样才肯吃啊。” 宿烬急得额头冒汗,胸口那道伤因为动作扯得生疼。 他低头看着沈浔黎紧闭的唇,那两片薄薄的唇瓣失了血色后更显得脆弱,唇角还有一道细小的裂口,干涸太久崩开,渗着一丝淡淡的红。 他盯着看了很久,喉结滚了滚。 宿烬俯身凑近了些,耳尖已经开始发烫。 “……师兄,别怪我,都是为了救命……” 他将一缕灵液含在自己唇间,然后轻轻贴上了沈浔黎的唇。 两片薄唇相触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太软了,带着失血后的凉,像初春将化的雪。 他舌尖抵着那道紧闭的唇缝,试探着往里探。 沈浔黎的唇间有淡淡的铁锈味,混杂着灵液的清苦。 宿烬不敢用力,只能一点一点地蹭,很有耐心极轻地撬着那道防线。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沈浔黎的眉头微微松开了。 原本紧闭的唇瓣不由自主地微微松开了一条缝,那是一种近乎下意识的反应,如同将溺的人抓住了浮木,紧绷的筋骨一寸一寸地卸了力。 宿烬心头一颤,趁机将灵液渡了过去。 沈浔黎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灵液顺着喉咙滑了下去,紧蹙的眉彻底松开了,连呼吸都平稳了些许。 宿烬退开来,额头抵着沈浔黎的肩窝,闷声说了句:“师兄你可快点醒吧……” 他直起身,又从乾坤袋里翻出止血生肌的膏药,小心翼翼地揭开沈浔黎破损的衣袍时,酸涩的情绪瞬间将他淹没。 胸口那道最深,几乎能看到森白的骨头,腰腹上三道并列的剑伤,皮肉外翻,虽然血止了,但是周围的皮肤肿得发亮发紫。 宿烬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药瓶,咬着牙用指尖一点点把药膏涂上去,动作轻柔。 涂到最重那道伤口时,沈浔黎在昏迷中皱了皱眉,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宿烬立刻停了手,轻轻往伤口吹着气,等他眉头慢慢松开,才又继续。 做完这一切,宿烬已经累得连尾巴都垂了下来,浑身的伤撕扯,带来发颤的痛意,可他还是撑着把外袍脱下来,仔细盖在沈浔黎身上。 全部弄好后,他粗略地处理自己的伤口,触碰伤口到来密密麻麻的疼痛,但怎么也压不下去耳膜那震耳欲聋的咚咚声。 宿烬心越来越燥,索性将绷带随便乱绕,整个人放弃地望着滚远去的那一截绷带发呆。 “这都什么事啊……”他喃喃着,重重呼出一口气。 宿烬掐了几个清心诀,但是没啥用,索性放弃了,将散在地上的一堆灵药胡乱抓回储物袋。 然后靠着树干,把躺在自己狐尾上的人轻轻揽过来,让沈浔黎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口。 他闭上眼,六条蓬松的狐尾缓缓拢起,将两人密密实实地裹在一起,毛茸茸的尾巴尖还特意绕到前面,盖住沈浔黎露在外面的手。 “……暖和一点。” 宿烬嘟囔着,声音越来越低。 宿烬迷迷糊糊地把下巴搁在沈浔黎发顶,闻到他发间混着血腥气的淡淡冷香,终于也阖了眼。 沈浔黎是被痒醒的。 一睁眼,一大撮白色的狐尾正在自己脸上晃来晃去,他面无表情地抓住那条尾巴,轻轻拨开。 沈浔黎正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正被宿烬抱着,那人睡得正香,六条尾巴散开铺了一地,其中一条还缠在自己腰上。 看着宿烬尾巴还能这么活力的晃来晃去,沈浔黎微微松了口气,他扒开宿烬的手和尾巴,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沈浔黎刚起身,宿烬就被动作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揉揉眼睛看到沈浔黎站在面前,立马激动:“师兄!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没事。”沈浔黎轻轻摇头,“这是哪?” 宿烬也摇摇头,“不知道,一阵白光之后,我们就到这了。“ “但我昨晚用神识查探了一番,在东边七里处有一个小镇。” 沈浔黎点点头回应,接着想到什么问了句。 “我的伤……” “哎呀,师兄,我们快去那边的小镇看看吧。” “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再不回去师尊他们肯定很担心我们。” “好吧,但是……” “师兄师兄,你看是不是到了。” 隔川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