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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页(第1页)

"归元·破极。"  台下响起尖叫。  裁判席上的长老霍然起身,袖中令牌飞出,擂台四周的防护禁制亮起刺目的红光,发出尖利急促的警报。  那一剑,刺向宿烬的胸口。  韩承乾动了杀心。  宿烬却只是微微眯眼。  觉醒之后,韩承乾的动作在他眼中慢得像水中游过的鱼,慢了半拍。  每一个抬手,每一寸剑尖的轨迹,都清清楚楚。  六条狐尾同时缠上归元剑的剑身,从不同角度绞住了那道青光,皮毛被剑锋割开,鲜血顺着银色的毛发滴落,在地砖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没有松开,妖火沿着剑脊逆流而上,像藤蔓缠住枯木,一寸一寸地烧进去。  烧进了韩承乾的经脉。  那道"归元·破极"的灵力回路在妖火的侵蚀下寸寸崩断。  一瞬的灵力反噬,粉身碎骨的剧痛从四肢百骸同时涌上来,韩承乾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剑悬在半空,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时间中,一动不动。  然后他松开了手。  归元剑从掌心中滑落,触地时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随即碎作数段,断口处残余的青光明明灭灭,像垂死的萤火。  本命剑碎裂的刹那,韩承乾喷出一大口鲜血,双膝一软,跪在了宿烬面前。  发冠散了,衣袖沾满尘土,哪还有半分平日的从容。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血顺着唇角淌下来,滴落在碎裂的剑身上。  "为什么你能抓住?为什么你能?"  宿烬低头看着他。  他不知道韩承乾在问什么。  他的手掌被割得深可见骨,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胸口的狐尾也疼得发麻,膝盖在软,眼前一阵阵地发花。  裁判长老愣了很久,直到台下有人开始叫喊,他才猛地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灵力加持下传遍全场。  "金丹组魁首——宿烬!"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整座演武台的防护禁制都在微微颤鸣。  无数张面孔在宿烬模糊的视线中晃动着,可他已经什么都听不清。  膝盖终于撑不住了,视线一黑,整个人朝前栽去。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他。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整个人捞起来。  气息很淡,像雨后山间的松风。  "大师兄怎么上去了?"  "他……他背了二师兄?!"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身后嘈杂的议论声越来越远。  沈浔黎背着宿烬,一步一步走下演武台,穿过沸腾的人群。  宿烬伏在他肩头,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扫在他颈侧,狐尾的皮毛垂落下来,拂过他手背。  沉默穿过数道回廊。  玄清宗的天才大师兄  韩承乾已经停在金丹大圆满整整三十年了。  三十年的春去秋来,玄清山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晚他入门的弟子,一个个都超越了他。  唯有他,寸步不进。  每次走过演武场,都能听见师弟师妹们热络的招呼。  "韩师兄好。"  "韩师兄又来训练啦?"  他生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脸,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谁见了都觉得亲切。  入道几十余年,他从未对谁说过一句重话,宗门上下提起韩承乾,都说那是最好脾气的师兄。  可这"好脾气"的皮囊下,藏着什么呢?  没人知道他在夜深人静时独自练剑到指节渗血,也不会他会在月下枯坐整夜望着那层始终捅不破的屏障。  更没人知道,当他在山道上听见几个新入门弟子闲聊。  "韩师兄好像金丹大圆满好久了。"  "你说他会不会这辈子都没办法突破了?"  那一刻,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还能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冲着那几个匆忙噤声的后辈点点头,从容走过。  他把所有的恨、所有的妒、所有的不甘,都吞下去。  吞得干干净净,一丝不漏。  十年前,掌门云珩仙尊从山下带回一个孩子。  那孩子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明明还小,眼神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玄冰。  掌门收他为首席弟子,直接压过了宗门里所有内门弟子,成为玄清宗的大师兄。  宗门炸了锅。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凭什么?  韩承乾也好奇。  他带着冰糖葫芦去看那孩子,摆出最亲切温和的姿态,想看看这冷冰冰的小孩会作何反应。  沈浔黎接过糖,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太冷了,冷到韩承乾后背发麻,像是被人用冰锥捅进了心口。  他没说话,把糖放下就走了。  渐渐的,韩承乾发现那小孩总是冷冰冰的,他觉得无趣极了。  他后面就不去了。  但他还是不自觉地注意沈浔黎。  一个小孩,没有朋友,谁也不理,顶着"空降大师兄"的名头,在宗门里活得举步维艰。  那些比他年长的弟子明里暗里刁难他,训练时故意把他挤到最边上,比试时下重手,用剑鞘抽他后背,看他踉跄跌倒,然后哄堂大笑。  "切,一来就成为大师兄,谁知道靠的是什么。"  "天生剑骨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打趴了。"  韩承乾偶尔从演武场边路过,看见沈浔黎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膝上的土,面无表情地重新站回队列。  韩承乾站在人群之外,漠然看着这一切。  人性本是如此,他这么想着。  他知道真正的原因,只是不敢承认。  当他看着沈浔黎被排挤欺负,心里某个角落竟然生出一丝隐秘的宽慰。  你看,你也一样,你也不被接纳,你也处处碰壁,我们是一样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安心,也让他觉得自己不那么孤独。  沈浔黎十四岁那年,参加了宗门大比的筑基组。  他一路打上去,剑锋凌厉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他都赢下了每一场。  决赛那日,他的对手是筑基巅峰的齐桓,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小境界。  所有人都等着看沈浔黎认输。  但没有。  沈浔黎被打碎了左臂的骨头,又被打断了三根肋骨,浑身筋脉崩裂了近半,鲜血从他口鼻涌出来,染红了大半身道袍。  最后他的剑捅穿了齐桓的护体真罡。  他赢了。  筑基组魁首,沈浔黎。  丹草峰的弟子匆匆给他缠上绷带,灌了一碗止血散,便把他扔进了一间偏僻的小单间里。  大师兄的殊荣换不来一间像样的静室。  韩承乾在那间屋子外站了很久,他从门缝里看见沈浔黎缩在榻上,整个人蜷成一团,痛到浑身发抖,咬着被角一声不吭。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嘴角却微微翘着。  他在笑,一个人在笑。  韩承乾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推门进去,想说点什么,可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他转身走了。  后来沈浔黎开始学炼丹。  没有人教他,他就自己翻藏书阁峰的残卷,炸了十二次丹炉,烧掉半间屋子的草药,终于炼出一种高阶的续脉融骨丹。  品相极差,药力勉强能用,但足够他应付自己那些反复崩裂的旧伤了。  韩承乾远远看过他在丹房里灰头土脸的样子,一个人对着丹炉发呆,把废丹一颗一颗碾碎,重新配比,再试。  他明明可以去找掌门诉苦,可以去告那些人的状,但他一次都没有。  真正让他记住沈浔黎的,是走火入魔那一次。  他夜里练功时真气逆行,差点把丹田炸了,当时意识涣散之际,一瓶高阶灵药递到了他面前。  他醒来时,看见沈浔黎坐在窗边,背对着他,窗外的月光落在那人肩上,清清冷冷的。  "为……为什么救我?"韩承乾哑着嗓子问。  沈浔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依旧淡漠。  "小时候,你给过我糖葫芦。"  说完就走了。  韩承乾攥着那个药瓶,坐在原地,愣了很长时间。  他自己都忘记了那带有目的性的冰糖葫芦了。  但沈浔黎记得。  一直记得。  韩承乾把那个药瓶摆在床头,每天都看。  看久了,他心里的感激一点一点地变了味,变成了一种腐蚀心肝的酸。  沈浔黎越来越强。  十六岁金丹,十九岁元婴后期,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不知怎的,一个接一个因为"违反门规""勾结外宗""私藏禁术"之类的理由被逐出宗门。  渐渐的,修真界都只知道,玄清宗有个百年难遇的天才大师兄,天生剑骨,十九岁的元婴后期,前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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