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烬立刻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多亏了我,我一眼就看出来那蚕有问题,当时打架的时候,我直接就是一个大翻身,然后——再然后——最后——”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越说越起劲,忽然顿了顿,声音收了几分,“当然,还是师兄厉害一点。” 云珩仙尊听到最后那句话,稀奇地看了宿烬一眼,手里茶盏都顿了一下。 “哟,当初刚来的时候不是还嚷嚷着要和你师兄打架,看看谁更强吗?三天两头跑来跟我说要换对手。” “那不一样。”宿烬理直气壮。 “师兄比我聪明点,查案做事的能力更强,但打架就不一定了,改天我和师兄再比划比划,让您亲眼看看……” “行了行了,少贫吧你。”云珩仙尊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头,“你先回去,我和你师兄有话说。” 宿烬撇了撇嘴,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走到门口还扒着门框探回半个脑袋,朝沈浔黎眨了眨眼睛,这才彻底消失在门外。 殿门合上,殿内的茶香重新安静下来。 云珩仙尊端着茶盏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沈浔黎:“说吧,是不是有事情,看你从进门起就魂不守舍的。” 沈浔黎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那枚碎片,托在掌心递到云珩面前。 碎片不过寸许,通体乌沉,边缘却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泽。 “师尊,这个碎片。” 云珩仙尊接过来,凑到灯下细细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又是这枚碎片。” 他指尖摩挲着碎片表面,声音沉了下来,“你在调查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十年前,有人用阴木女子的魂魄来蕴养此碎片,手法极其隐秘,若非这次蚕丝异变牵扯出来,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以魂养器,如此邪门之术……背后之人到底想要什么。” 云珩放下碎片,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喃喃自语。 殿内安静了好一阵,窗外有风穿过松林,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云珩仙尊抬起头,目光里多了几分审慎:“你先回去吧,我去和那几个长老一同商讨,此事勿要声张,在查清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弟子明白。” 沈浔黎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浔黎。”云珩忽然叫住他。 沈浔黎停步回身。 云珩看着他,语气缓了下来,带着一点长辈才有的温和。 “是真相,总会水落石出,再如何还有师尊和长老们在,不用逼着自己,你就是太容易较真了,什么事都往肩上扛。” 沈浔黎的身形微微顿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片刻后,他低声道:“多谢师尊,弟子谨记。” 他转身往殿门走去,背影挺拔,肩线却隐约绷着。 云珩望着那道背影,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殿门刚一拉开,一道身影就从门框边弹了出来。 “师兄!!你和师尊聊了啥呀?” 沈浔黎脚还没完全迈出门槛,就被宿烬堵了个正着。 沈浔黎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还不回去?” “哎呀,我看这个月色挺好看的,就看迷糊了一会儿。”宿烬仰头指着天,理直气壮。 “正好师兄你也出来了,咱们就一起走呗。” 沈浔黎没有立刻回应。他转过头,看向远处层叠的山峦。 夜色里山影幢幢,松涛阵阵,他眼底映着月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半息后,他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嗯。” 宗门大比? “宗门大比?”宿烬叼着从膳堂顺来的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反问。 “二师兄你不知道吗?”周逸瞪大了眼睛,一脸“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 宿烬把桂花糕咽下去,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在玄清宗满打满算也就待了一年多,先是和师兄打架被罚,然后又被师尊扔下山查案,哪有功夫研究宗门的年历,大比?听都没听过。 周逸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玄清宗共分六峰: 凌霄峰——宗主、核心弟子、师尊居所,玄清宗权力中心,云珩仙尊及各位长老议事之地。 沈浔黎和宿烬虽所学不同,但都是掌门云珩仙尊的座下弟子,因此被众弟子尊称为大师兄、二师兄,都居住在此。 凌剑锋——剑修主脉,弟子主修剑术,以剑气凌厉著称,沈浔黎常在此峰修炼。 玄衍峰——术修主脉,主修各类术法、符箓、阵法,不依赖兵器,宿烬主要在此修炼。 丹草峰——丹修与医修所在,主修炼丹之术、医术、灵植培养,兼修安魂、治愈之道。 淬器峰——器修主脉,主修炼器、法器铸造与修复,宗门弟子的灵剑、法宝多出自此峰。 千音峰——音修主脉,以音律入道,弟子擅长琴、箫、笛等乐器,音波可攻可辅,能净化心神、扰乱敌魂,此峰弟子多为女子。 此时的修仙大陆境界划分为:引气、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飞升。 沈浔黎十九岁,已是元婴后期;宿烬十八岁,金丹后期。 周逸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连某某长老的情史都差点抖了出来。 “说重点。”宿烬忍无可忍地打断他。 “重点就是!玄清宗每五年都会举行一次宗门大比,实行抽签制度,各峰弟子相互切磋,既是一次检测,也能锻炼弟子对不同攻击类型的应变能力。” “而且!排名前五的可以代表宗门参加五年一度的仙道大会!”周逸一脸激动。 “那第一把就抽到大师兄的怎么办?”宿烬疑惑。 “不会的,每个境界单独设置赛场,赢了之后便可以晋级和别人打。” 宿烬眼睛一亮:“意思是我有机会和大师兄打?” “……对的。”周逸张了张嘴,想说“二师兄你入宗一年都没咋训练”,但看着宿烬那张兴奋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那行。”宿烬把剩下的桂花糕一口吞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打架我最擅长了,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两个月。”周逸掰着手指头,“报名截止是这个月底,二师兄你要报名吗?” “报!当然报!”宿烬直接拍桌站立,“不仅要报,我还要打进前五!” 周逸一脸惊奇:“那二师兄你终于要训练了?” 想当初宿烬刚来玄清宗时,可是用尽浑身解数偷懒,如今居然主动要训练了。 “训练?”宿烬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不急不急,我先去凌剑峰打探打探。” 说完他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周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凌剑锋方向的背影,挠了挠头:“二师兄到底是去打探消息,还是去找大师兄的?” 凌剑峰训练的众弟子看见宿烬,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你们看,二师兄又来了。” “二师兄不训练又来找大师兄了。” “感觉二师兄闭着眼睛都能倒着走凌剑锋了。” “啧啧,回娘家既视感。” 不知道谁来了这么一句,气氛瞬间沉默。 …… 在一众弟子的窃窃私语中,宿烬在一片竹林里找到了练剑的沈浔黎。 翠竹凝露,清风穿林。 沈浔黎白衣胜雪,剑光与竹影交融,剑意孤冷内敛,不带半分戾气,他眉目淡漠,心与剑合,收剑时风静叶垂,一身清寂散入林间。 远远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浔黎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整个玄清宗,能一个人走出千军万马气势的,就只有一个人。 “师兄!”宿烬从竹林后探出头来,气喘吁吁但满脸笑意。 沈浔黎没停剑,一道剑光划破空气,削落了头顶的一片竹叶。 宿烬笑嘻嘻地凑上去:“师兄,你要参加这一届的宗门大比吗?” 沈浔黎收剑归鞘,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参加。” 宿烬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好巧啊,我也要参加!我还要打进前五,然后去仙道大会。” 沈浔黎将剑插回鞘中,默了默,淡淡道:“凌剑锋就有十几个人比你强。” “……”宿烬瞬间气急败坏,“还没打呢!” 居然瞧不起我! “那我要是打过了呢?”宿烬不服气地问。 沈浔黎没有回答。 宿烬便自顾自的说:“那我可以要一份礼物不?大师兄你说说,我都入宗一年多了,连一份礼物都没有,谁有我可怜?” 宿烬一开口就叽里呱啦的说个没完。 “随你。”忽而刮起一阵风,将竹林吹的莎莎作响,风将沈浔黎的声音吹散,几乎微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