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笃笃笃。&rdo;敲击竹梆发出的清脆声响让我回了头。 &ldo;笃笃笃,卖糖粥咯。&rdo; 那声叫卖像是从极远的巷弄里飘来的,带着市井的烟火气,硬生生撞碎了宫墙内凝滞的寒意。我勒住禾螭,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细碎的声响,与那竹梆的节奏奇异地应和着。上官渡在我身侧微微侧首,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过街巷,可那紧绷的肩线,却在这声叫卖里悄然松了些许。 &ldo;陛下,&rdo;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我望着那挑着担子缓缓走近的老翁,担子上的木桶盖着厚厚的棉布,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凝成一小团白雾。老翁的衣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可那叫卖的声调却平稳而温和,像是浸透了岁月的暖。他走到我们面前,并未抬头,只是将担子稳稳放下,揭开棉布,一股甜糯的香气便裹着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身上残留的、属于宫闱的冷香。 &ldo;客官,来碗糖粥暖暖身子?&rdo;老翁的声音沙哑而平和,像是被烟火熏过一般。他舀起一勺粥,手腕稳得没有半分晃动,琥珀色的糖粥落在粗瓷碗里,稠得能挂住勺,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糖油,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我接过碗,指尖触到瓷碗的温热,那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轻轻熨帖着方才被暗青香囊刺痛的神经。我低头抿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桂花的清甜与糯米的绵软,没有半分宫宴上甜品的精致与刻意,却有着一种近乎原始的、属于人间的踏实。 &ldo;这糖粥,&rdo;我轻声开口,目光落在老翁低垂的眼睑上,&ldo;是你自己熬的?&rdo; &ldo;回客官的话,是老朽自己熬的。&rdo;老翁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像被灶火熏过一般,带着砂砾般的温厚,&ldo;糯米是昨儿个新淘的,赤豆熬了三个时辰,糖是自家晒的桂花糖,半点没掺假。&rdo; 他说话时,手里的竹勺稳稳地悬在碗沿,一滴粥液顺着勺边缓缓滑落,在暮色里拉出一道琥珀色的丝线,又悄无声息地融回碗中。那动作熟稔得像呼吸,仿佛这舀粥的姿势,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ldo;您也尝尝,&rdo;他终于抬起眼,目光看向上官渡,又迅速垂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ldo;这粥要趁热吃,凉了,甜意就沉了,桂花的香也散了。&rdo; 上官渡的目光在老翁与那碗糖粥之间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他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碗粥里沉淀的岁月:&ldo;多谢老丈。&rdo; 指尖探入怀中,摸索半晌,钱袋里竟只余一缕空荡荡的气。上官渡定是带了银两的。我转头朝他努了努嘴,示意他上前解围。 他未解其意,迟疑着挪了半步,才躬身问道:&ldo;陛下可是有何不适?&rdo; 我偏头压低声音:&ldo;带银钱了吗?&rdo; 上官渡闻言,身形猛地一僵,原本躬着的背脊瞬间绷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腰间的荷包,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脸色真的可以说是晴转阴。 &ldo;臣…臣没带。&rdo; &ldo;你说你现在回宫里取银钱出来,这个可行吗?&rdo;我对着上官渡小声嘀咕。 &ldo;可行是可行,但是这来回可要耗些时辰…臣有法子了,这不远处就是逸王府,臣去寻那管家借些银钱。&rdo; &ldo;那你还不快去,朕…我在这多喝些糖粥。&rdo; 上官渡如蒙大赦,躬身应了声&ldo;是&rdo;,便转身朝逸王府的方向快步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没了方才的紧绷,只是脚步比平时急了些,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是被风吹乱的旗。 我端起那不知是 &ldo;何谓大同?两位郡主殿下可否告诉老夫,何谓大同?&rdo; 胡宁乐正嘟囔着嘴睡的正香,直到太傅站在身侧也未曾发觉。 &ldo;静宜郡主,可否为老夫解答呢?&rdo; 太傅的胡须微微颤动,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两个姑娘。胡宁乐依旧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浑然不觉周遭的紧张气氛。 胡宁安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推身旁的人。胡宁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地眨了眨,这才看清面前站着的太傅,顿时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ot;太、太傅大人……&ot;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太傅捋了捋胡须,语气放缓了些:&ot;老夫问的是,何谓大同?&ot; 胡宁安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神色渐渐认真起来。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声道:&ot;太傅大人,学生以为,大同者,天下为公也。&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