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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所以，匪熟悉沙海，犹如鱼熟悉水？&rdo;我顺着他的话问。　　&ldo;何止是熟悉。&rdo;雷虎转过头，看着我，神色认真了几分，&ldo;有些厉害的，本就是在这片沙海里讨生活的部落后人，或者……干脆就是活不下去的边军、农户，被逼成了匪。他们知道每一处能藏身的雅丹，认得每一口还没被黄沙彻底掩埋的暗井，甚至能靠闻风里的味道，判断　　远处，沙海边缘的地平线上，终于挣扎出一点模糊的轮廓。那不是山，是沙洲城巍峨的夯土城墙，在尚未散尽的尘霭中，像一头疲惫巨兽的脊背。　　雷虎说的&ldo;大风暴&rdo;，不仅仅指沙海。我心下沉吟。规矩坏了，要用人血重画。那这一次，谁的血会成为那支笔？是坏了规矩的&ldo;匪&rdo;，是脸上无光的&ldo;官&rdo;，还是……被卷入其中，试图厘清脉络的&ldo;我&rdo;？　　驼队启程。沙地松软，驼掌落下，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反衬得天地间一片压人的寂静。镖旗在无风的燥热空气里，偶尔才懒洋洋地晃一下。所有人的神情都绷着，比昨日遭遇风沙时更紧。雷虎那番话，显然不止入了我一人的耳。　　晌午时分，日头最毒。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连驼铃的声响都似乎被烤得发黏。走在最前的斥候驼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嘶，前蹄腾空，险些将背上的镖师掀下来。　　&ldo;有情况！&rdo;前方传来低吼。　　队伍瞬间停下，所有镖师的手都按上了兵器。玄七和另外两名护卫无声地挪动脚步，将我护在靠内侧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一片突兀隆起的高大雅丹群。那些被风侵蚀得奇形怪状的土台，在热浪中宛如张牙舞爪的鬼魅，是绝佳的埋伏地。　　雷虎脸色阴沉，打了个手势。两名经验最老道的镖师猫着腰，如同沙狐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空气凝滞，只剩下骆驼不安的响鼻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众人额角渗出冷汗时，前去探查的一名镖师连滚爬回，脸色煞白，胡须上沾着沙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ldo;镖头……前面……是……是……&rdo;　　&ldo;是什么？痛快说！&rdo;雷虎低喝。　　&ldo;是尸首！穿官衣的！不止一具！&rdo;　　我心下一沉。与玄七交换了一个目光，迈步向前走去。雷虎想拦，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只沉声道：&ldo;公子，场面怕是不好看。&rdo;　　&ldo;无妨。&rdo;　　绕过一座如同屏风的雅丹，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风浪的镖师们也倒吸一口凉气。　　一片相对背阴的沙窝子里，横七竖八倒着七八具尸体。看服色，正是沙洲府衙的衙役公服，此刻已被沙土和深褐色的血污浸得辨不出本色。尸体显然已有些时日，在沙漠极端干燥的气候下并未严重腐烂，却呈现出一种可怖的僵硬与干瘪，皮肤紧贴骨骼，眼窝深陷，大张的嘴仿佛还在无声呐喊。黄沙半掩着他们的躯干，像是这片沙漠正迫不及待地将他们吞没。　　致命伤多在颈项、胸腹，创口粗糙而深，是刀斧大力劈砍所致，透着施暴者十足的凶残。兵刃散落一地，同样覆盖着沙尘。现场有激烈搏斗的痕迹，沙地被践踏得凌乱不堪，几处深色的印记是渗入沙土、无法被完全掩埋的血。　　雷虎蹲下身，用刀鞘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具尸体手边的浮沙，露出底下半块被踩碎的木质腰牌，勉强能认出&ldo;沙洲府&rdo;字样。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又仔细查看了几处痕迹，包括车辙（已很浅淡）、骆驼蹄印，以及一些不属于这些衙役的、更深更杂乱的脚印。　　&ldo;死了至少四五天了。&rdo;雷虎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声音低沉，&ldo;看搏斗痕迹，对方人不少，下手极狠，就是要全灭，一个活口不留。劫走的货车……往西北方向去了，进了&lso;乱葬沟&rso;那片雅丹迷阵。&rdo;　　一名年轻镖师忍不住道：&ldo;西北？那不是……黑水渡的方向？可那片雅丹，没向导带路，自己人走都容易转向……&rdo;　　雷虎抬手止住他的话，脸色更加难看。&ldo;黑水渡&rdo;三个字，让周围几个老镖师的眼神都闪了闪。那地方，是沙海深处几个有名有姓的&ldo;钉子&rdo;之一，地势险恶，水源隐秘，易守难攻，向来是些狠角色盘踞之地。更重要的是，那里，是公认的、几股势力交错模糊的&ldo;缓冲地&rdo;边缘，寻常小股匪类，绝不敢轻易越界到那里去落脚，更别说大张旗鼓劫杀官差。　　&ldo;他们不是迷路。&rdo;雷虎缓缓道，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看向西北那片在热浪中蒸腾扭曲的雅丹黑影，&ldo;他们是故意把人往那边引，或者……根本就是从那边来的。&rdo;　　&ldo;坏了规矩……&rdo;我低声重复雷虎之前的话。劫杀官差，将线索指向&ldo;黑水渡&rdo;这样的敏感地带，这已经不是一般的&ldo;坏规矩&rdo;，更像是一种蓄意的挑衅，或是栽赃，意图搅浑本已微妙的水。　　&ldo;能看出是哪路手法吗？&rdo;我问。　　雷虎摇摇头，又点点头：&ldo;下手的路子野，像是纯粹求个&lso;死&rso;字。但你看这伤口，&rdo;他指向一具尸体脖颈上几乎斩断颈骨的刀伤，&ldo;力道极大，角度却有些别扭，寻常马匪为了求快，多用劈砍，这一下……倒像是习惯用长兵器的人，换了短刀，还留着几分枪矛捅刺发力习惯。&rdo;　　边军？我心中一动。雷虎之前说过，有些匪，本就是活不下去的边军。但若是现役边军伪装？这个念头更让人脊背发寒。　　&ldo;收拾一下，把弟兄们的……遗体尽量掩埋，做个记号。&rdo;雷虎对下属吩咐，语气沉重。出门走镖，讲究个&ldo;匪过如梳，兵过如篦&rdo;，对官府的人，哪怕心里再有看法，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如今同是天涯行路人，曝尸荒野，于心不忍。　　他转向我，抱拳道：&ldo;公子，情形你也看到了。这趟浑水，比雷某想的还深还浑。前方沙洲城已不远，我等护送公子平安入城，便算交割。至于这档子事……&rdo;他苦笑一下，&ldo;威远镖局小门小户，只想挣份安稳钱。这潭水，我们蹚不起。&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