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柄开天之刃化作漫天血色碎片,在京城之外与那十尊妖魔之王厮杀得天昏地暗、不可开交的时候,京城深处,那一座被龙气法禁死死护住、与世隔绝的皇宫之中,另一双苍老的眼睛,也正透过那层层阵法,一瞬不瞬地,望着城外的剧变。
那是当今的大干皇帝。
一个被困守在这龙气法禁核心之中、已经太久太久,久到几乎要被自己的臣民所遗忘的老人。
他不知道那漫天的血色碎片,究竟是从何而来,也不清楚那柄曾经属于天可汗的开天之刃,为何会以这样一副残缺破碎的面目,与那些围城的妖魔之王们厮杀在一处。
可他很清楚一点,那就是,这突如其来的混战,是他最想要、也最难得的一次,脱身之机。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得太久了。
事实上,早在很久以前,这位老皇帝,就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离开的手段。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京城,早晚是守不住的。
那一道龙气法禁,再如何坚不可摧,也架不住那无穷无尽、越聚越多的妖魔,日日夜夜地消磨。
他留在这里,只会有两种下场,要么力竭而死,要么沦为那些妖魔之王口中的血食。
所以他早就谋划着,要寻一个恰当的时机,逃出生天。
原本,他是盼着那大干朝廷能带人来,替他吸引开城外那些妖魔的注意力,好让他寻个空隙,悄无声息地脱身。
可他那群不成器的儿子们,却实实在在是让他失望透顶。
他这个做父亲的、做皇帝的,人尚在龙椅之上,不过是暂困于这京城,那群孽子,便已经一个个急不可耐地争权夺利、勾心斗角起来。
他们倒也勉强组织过几次人手,想要靠近京城,可那些乌合之众,往往还没触碰到京城的外围,便被那游荡在外的妖魔,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连个水花都没能溅起来。
如此三番五次,那老皇帝的心,也就凉透了。
他甚至已经不再指望,靠这外界的力量,来助他逃离了。
可谁能想到,就在他近乎绝望、准备另想他法的时候,这城外,竟又平白无故地,来了这么一份意外的惊喜。
那一柄不知从何而来的开天之刃,竟与那十尊围城的妖魔之王,拼了个两败俱伤、纠缠不休。
这等天赐的良机,若是再抓不住,他也就白活了这偌大的岁数。
于是,他没有半分迟疑,猛地,站起身来。
他那双浑浊苍老、却依然精光内敛的眼睛,缓缓地扫过这一座他看守了无数年的皇宫。
而后,他猛地伸出双手,十指在虚空中,飞快地掐动起一道道繁复玄奥到了极点的印诀。
他要,抽取这整座京城的大阵!
这座京城,本就是那整座龙气法阵大阵的核心所在。
他若要走,就非得将这阵法最核心的那一部分,一并带走不可。
只要将这核心带走,那么无论他最终落在哪里,那一个地方,便都能被他重新立为这大干新的国都,重新修复龙气法禁。
而比这更重要的,是他毕生的心血,距离那最终的成功,就只差那最后一步了。
这等关乎他一生所愿的东西,他绝不容许,有半分损失,折在这里。
“起!”
老皇帝一声低喝,那苍老的声音,却如金钟轰鸣,震得整座皇宫,都嗡嗡作响。
而随着他这一声令下,这整座屹立了数千年、任凭风吹雨打、妖魔侵袭,都从不曾倒塌半分的雄城,竟开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飞速地崩溃、收缩了起来。
最先受到牵连的,是那一圈高大巍峨的城墙。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历经千年风雨、坚硬堪比玄铁的墙砖,竟像是被抽去了什么赖以支撑的根基一般,骤然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些裂纹,如蛛网般飞快地蔓延,随即,那整段整段的城墙,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地捏碎了一般,轰然塌落,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紧接着,是城墙之后,那一片鳞次栉比的民居、坊市。
它们一排排地、一列列地,随着那大阵的收缩,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从外围开始,朝着那城中心,快速地坍塌下去。
砖瓦崩碎,梁柱倾折,一座座屋宇化作了满地的废墟,又被那不断向里收缩的力量,卷着、推着、碾着,朝着那皇宫的方向,挤压而去。
那景象,就彷佛,这整座京城,都在以那皇宫为圆心,一点一点地、朝着最中央,塌陷、收缩下去。
而那皇宫,却始终,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