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在看到铁木合开始疯狂屠杀的瞬间,就已经彻底明白了,这个男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这是要,用这世间众生的鲜血与灵魂,来喂养那一柄已经坠入魔道的开天之刃,将它铸成一柄真正的无上凶兵。
只不过,现在的萧禹,一时之间,竟是拿他有些无可奈何。
因为那开天之刃,早已不是方才那副完整的模样了。
它已经化作了成千上万道细小的血色碎片。
这些碎片,虽然每一道的单薄了、减弱了,可它们比起那完整的刀身,却变得更加隐秘、更加飘忽、也更加难以捕捉。
它们就像是散入风中的血雨,散入暗夜的幽影,遁入了这方天地的每一处缝隙里,让萧禹纵有一身的虚空神通,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将它们尽数锁死。
而更让萧禹心头一沉的,是他在那些碎片之上,隐隐约约地,感应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缕,超乎寻常、玄之又玄的气息。
那气息无形无质,却又高高在上、无所不在。
它,是这方世界的意志,是那冥冥之中、主宰着万物生灭的天道,所降下的,一种庇佑。
这一幕,说来有些匪夷所思,可细想起来,却又再正常不过。
对于那天道而言,这世间众生的生老病死,本就如春夏秋冬、草木枯荣一般,都是它运转的一部分罢了。
死几个人,死几十万个人,乃至死尽一城一国的生灵,于它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蝼蚁的悲欢,从来都不在苍天的眼里。
铁木合,原本就是一位距离那真正能够开创出自身大道的一品之境,只差一步之遥的二品巅峰强者。
萧禹之前便已隐隐察觉到,这铁木合所修行的大道,本该是一条纯粹的“杀道”。
那是以手中之刀,斩尽这世间一切挡在面前之物的大道,是“一刀出,万物断”的无上刀道。
可如今,当这个男人彻底陷入疯狂,为了一胜而不择手段、不惜向自己的臣民挥下屠刀的时候,他脚下的那条大道,却也随之,不声不响地,改变了。
那一条昔日的杀道,已经堕落成了此刻的血杀道。
众生之血,皆是他力量的源泉。
他杀的越多,收割的众生之血便越多,他的力量,也就越强。
而更可怕的是,他竟然将自己这条新悟出的血杀大道,强行地、一点点地融入进了这一方天道之中,从而,反过来,影响了此刻的天道。
于是,他这血腥到了极点的屠戮,非但没有遭到天地的排斥,反而,还得到了天道的庇护。
他越是杀,便越能取悦于那冥冥之中的天道,天道便越会回馈给他更多、更强的力量。
萧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底,也愈发的清楚了一个可怕的后果。
若是任由这铁木合,就这么疯狂地杀戮下去,那么用不了多久,这方世界上所有能够被杀死、能够被感知到的生灵,就全都要死在他那一柄血刀之下。
到了那个时候,他萧禹将要面对的,便不再是什么一道残躯、一道魔魂了。
而是一尊,比他以往所面对的所有妖魔、所有诡异,都更加恐怖、更加无解的,大诡异。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草原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他们曾经的主子刀下。
只是,这里头却又有一个天大的麻烦。
只要那些草原人,还踏踏实实地待在这个世界之上,那么,他们就始终逃不脱那位曾经的天可汗的感应。
无论萧禹把他们藏到哪里、护到哪里,那铁木合,都能循着那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脉与因果,找到他们,将他们屠戮殆尽。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一个法子了。
萧禹当机立断,将那昆仑镜催动到了极致。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成批成批、还沉浸在一片血雨腥风里的草原人,全都用这面镜子的无尽虚空之力,直接送回那远在蓝星的太和山去。
只要离开了这方世界,那铁木合,便再也感应不到他们了。
一船一船,一车一车,那无数道虚空之门,在这片早已沦为修罗屠场的草原上空,凭空开启。
而在此之前,萧禹便已经提前通过留在太和山的御兽,给远在太和山的温岚、苏星澜她们,递去了消息,让她们早早地便做好了接纳这批草原人的准备。
太和山,那座被萧禹一手建起、又倾注了不知多少心血的基地,此刻,正是好一片热闹而又混乱的景象。
那巍峨的山门之前,一片片原本空旷的广场上,此刻挤满了一群群刚刚被传送过来的草原人。
他们当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脸上身上,都还沾着方才那场浩劫留下的血迹与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