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关了,窗帘拉上了,房间里只有空调很低很低的气流声。
沈清宴睁着眼看天花板,过了很久开口:“你睡着了吗。”
旁边传来顾西舟的声音,“没有。”
沈清宴说我也是。
他翻了个身面朝顾西舟,黑暗里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他说我以为换了床会不习惯,但枕头还是我的枕头,被子还是薄的,空调没有对着床吹。
你全安排好了。
顾西舟说嗯。
沈清宴又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你这人做所有事都是这样——不打预告,不给选项,直接把枕头拿走,把衣柜腾空,把被子换成薄的。
你从来不说“你能不能搬过来”,你直接拿着我的枕头站在书房门口,跟我说明天降温。
你让我怎么拒绝。
顾西舟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自己那侧的被子里伸过来,放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手心朝上。
沈清宴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两人的戒指在黑暗里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轻响。
“安保建议。”
沈清宴说,“你明天让安保组写一份补充报告。就说为了安全起见,主卧衣柜需要重新分区。左边给我,右边给你。我衣服少,占不了多少地方。”
顾西舟说好。
沈清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为了安全起见,以后你睡前不要看文件。床头柜那叠合同明早搬到书房去。”
顾西舟说好。
沈清宴说还有,为了安全起见,你明天早上要给我蒸虾饺。
不是李叔蒸,是你蒸。
顾西舟说好。
沈清宴说你怎么什么都好。
顾西舟说明天降温。
沈清宴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翻了个身背对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知道了。睡觉。”
晨间运动
同居第一天,沈清宴是被顾西舟叫醒的。
不是被虾饺的香味熏醒的,是被一只手从被子里捞出来的。
捞的位置很精准——后颈,拇指和食指捏住他睡衣领口上方那一小截露出来的脖子,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从梦里浮上来。
“六点半。”
顾西舟站在床边,已经换好了运动服。
沈清宴睁开一只眼。
他昨晚卷了两次被子,此刻被子团成一个巨大的球状物堆在他肚子上,两条腿光着露在外面,一只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床头柜上。
他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又看了看顾西舟脚上那双一看就不是第一次穿的运动鞋,然后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今天是周六。”
“周六。”
“周六不用上班。”
“不是上班。是晨跑。”
顾西舟把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运动服放在床脚,“你上次在体能挑战环节跑了不到一百米就挂在树上了。”
“那是挂在树上吗。”
沈清宴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那是挂在顾南风背上。而且我不是跑不动,是鞋带松了。”
他说完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个完整的茧。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而且我上次跟你说过,我的人生理想是不用早起。你上次给我颁了个奖,说我是年度最佳咸鱼。现在你要带一条咸鱼去晨跑,你觉得合理吗。”
顾西舟没有回答。
被子里安静了片刻,沈清宴警惕地探出半个头,看见顾西舟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一个app,对着屏幕念道:“今日天气,多云转晴,气温十八度。空气质量优。适合户外运动。”
他顿了顿,“以上是客观理由。主观理由是——你昨晚抢了两次被子。我说没关系,不代表你可以继续抢。起来跑步,以后晚上就不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