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姑娘依旧不擅骑术,如今虽有长进,也只是在小范围内骑着马儿快走,仍无法如安姐儿等人那般纵马疾驰。 不过彭姑娘着实理解不了,也喜欢不起来: 又脏又累的,还有坠马伤亡的风险,图什么呢? 春日绿草如茵,繁花遍地,风也不似冬日那般冷硬了,彭姑娘干干净净地在帷幔内坐着,喝喝茶,吃吃点心,兴致来了画几笔,悠哉游哉地等那几个脏鬼回来……自在极了。 众人在城外疯了半日,又累又饿,便想饭吃。 偏城外的风极大,刮起来夹杂着尘沙,不便野炊,一群人又呼啦啦涌到城内酒楼用饭。 如今安姐儿等人都大了,餐桌上不必人伺候,金渔等人也轮流去用过。 今日乃世子攒局,是他的东道,他的随从德宝便下楼结账。 世子渐渐大了,有了交际后常来这家酒楼用饭,次数多了,不耐烦回回开销,只叫德宝来打声招呼,月底自有账上的人处理。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金渔和顺意也下楼去备马。 顺意道:“咱们的马都在一处,我自己去就行了,人多反而杂乱。” 金渔大大方方道谢,“也好,下回我去。” 顺意此人颇有担当,而且和金渔的职位相仿,又没有竞争关系,二人私下处得很不错,经常这样替换着偷个懒儿。 午时已过,酒楼大堂里颇有几张空桌,金渔捡了一张坐了,又叫跑堂的来,准备带几样点心给爹娘和朋友们尝尝。 这家酒楼的饭菜自不必说,掌白案的面点师傅也大有来头,手艺非凡,席间大家都用了不少。 尤其是镜面糕和南瓜糯米糕两样,单听名字不算稀奇,街上就有卖的,但他家做的味道就是不一样,蓬松细腻,越嚼越香。 跑堂的记性都好,还特意问金渔:“敢问是一并挂在账上,还是单结呢?” 主子们鲜少经手钱财,也不在意这仨瓜俩枣的,常有随从借此谋私利,跑堂的早就见怪不怪了。 金渔忙从荷包里掏出钱来,“我是另一家的,单结!” 出门在外,真得处处小心,稍不留神就可能坏了主家的名声。 几步开外就是柜台,世子的随从德宝正等掌柜的过来,听见这话就笑,“你也忒小心,这点东西算什么!” 金渔笑道:“我算什么人物?岂敢占主子的便宜,些许点心罢了,还买得起。” 再贵也就一二百文,这点儿鸡零狗碎的,可不能被人瞧扁了! 德宝便不再多言。 到底是大家子出来的,哪怕只是个丫头,也颇懂分寸、知进退,难怪世子爱同他们玩,长公主知道了也不反对。 不多时,掌柜的来同德宝说了几句,德宝突然“咦”了一声,“谁结的?” 因方才搭过话,金渔倒不好装没听见的,“怎么了?” 德宝道:“有人把账结了。” 世子身份尊贵,走到哪里都有人抢着孝敬,这倒不算什么,可今日来得突然,怎么就给人知道了? 无事献殷勤,必有所求,在弄清楚他们求什么之前,怎好随意接受。 说不定转头就被传成“某某请世子用饭,私交甚笃”…… 掌柜的陪笑道:“听口音像是南边来的,说主人家姓黄。” “天下姓黄的多着呢,我晓得是哪一个?”德宝不耐烦,“你的胆子越发大了,敢替世子爷做主不成!” 掌柜的背后固然有靠山,却硬不过长公主,闻言苦了脸,“小的哪儿敢呢,听说在南边经营茶园,叫什么,叫什么绿玉茶园……” 嗯?茶园? 德宝听了,反而越加摸不着头脑。 世子年纪小,还没领差事呢,一般也找不到他头上。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想借世子之手讨好侯爷乃至长公主,可是公主素来不干政,侯爷也管不着茶园那摊子事儿。 德宝不清楚,金渔可太清楚了,忙示意他走近些,待远离那掌柜的,才低声道:“绿玉茶园我倒是听过,之前曾试图向我家老爷行贿未遂,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 想必是绿玉茶园的主人还没死心,一直努力试探,不过应该都被徐白虹挡回去了。 无奈之下,这才把主意打到两个孩子身上。 若今日是巧合,倒也罢了,若不是……问题就大了! 不过可能性不高。 一行人来酒楼是临时起意,随行的又都是金渔之流的心腹,几乎不可能被人收买。 德宝立刻将此事报给世子,世子又向康哥儿和安姐儿核实了,然后就打发人把掌柜的骂了一顿。 “世子说了,与此人素不相识,他自结他的,与我们何干?若你日后再敢自作主张,滚回老家种地去!” 下午家去,康哥儿就将此事告知父母,徐白虹还特意叫了唯一目睹经过的金渔上前细问,“可是当日那厮?” 金渔摇头,“当时结账的已经走了,事后奴婢还特意问了结账之人的长相,却与当日行贿之人对不上号。想来那茶商不止一个手下,未必会是当日那人。” 高敏不免恼火,“区区一介商户,竟这样胆大包天,肆意窥探他人行踪!” 这回是想行贿,万一下次想行凶呢? “他未必知道与康儿同行的是世子。”徐白虹摆摆手,让金渔带孩子们下去。 只怕黄老板此番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反倒坏事了。 乳母带着泰哥儿在外间玩耍,康哥儿和安姐儿便不急着回院子,停下来逗弄,“叫姐姐!” 丫头笑,“姐儿忒着急,哥儿还不会说话呢。” 泰哥儿在榻上搓着胖脚丫玩,盯着哥哥姐姐拿来的小玩意儿看个不停,又擎着胳膊到处摸,“啊!” 他的视力有限,还看不了太远,只盯着近处的“活物”和颜色鲜艳的物件抓。 金渔见了,忍不住伸手戳戳他的腮帮子。 小东西! 她对这个小胖子着实又爱又恨,爱的是这小东西长开之后确实很漂亮,而且又是桃花的骨血,天然一分亲近;恨的却是这小东西险些让桃花没了命…… 正想着,泰哥儿啊啊几声,抓着她的手指就要往嘴里塞。 金渔骤然回神,顺势拉着他的小手玩起你拍一我拍一。 小婴儿智商都没发育完全,根本不能同时考虑两件事儿,泰哥儿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咧开没牙的嘴咯咯笑起来。 泰哥儿的乳母便笑:“姑娘真会带孩子。” 一旁的白霜笑道:“可不是怎得,早年康哥儿和姐儿都爱缠着她玩呢!” 金渔笑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桩事: 方才说起绿玉茶园一事,徐白虹脸上竟没有多少惊讶的表情,是否意味着他一早就知道? 距离马场行贿一事已过去一年多,徐白虹又忙,如果在此期间,黄老板一直没有行动的话,徐白虹对他的印象应该很淡了才是,再次被提及,至少应该有个反应过程。 但没有。 是不是说明,黄老板一直在徐白虹眼皮子底下活动呢? 不过这些不是她一个丫头该想的,想了也没用。 金渔顺势抽回手,退到一旁去和红杏翻花绳玩。 泰哥儿身边围了一群人,不差红杏一个,她正依着书架偷懒呢。 见金渔过来,红杏让开一点地方。 她先往里边看了看,见两个大主子正凑近了说话,神情专注;再看几个小主子也玩得兴起,这才对金渔耳语道:“等康哥儿从南边回来,保不齐就要定亲了。” 金渔翻花绳的动作一顿,才要习惯性说这么早,可转念一想:明年康哥儿十三岁,等他从南边回来,快则十四岁,慢则十五岁,对大户人家的孩子来说,正是定亲的年纪。 定下之后,又要好生选日子慢慢走六礼,女方那边再拖两年以示郑重,也就到十八、九岁了。 “你怎么知道的?是哪家的?”谁能不八卦呢?康哥儿也算金渔看着长大的,自然希望他能事业顺利、家庭美满。 “具体定哪家暂未可知……”红杏语出惊人。 金渔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你说什么!” “你倒是听人把话说完啊!”红杏啼笑皆非,“只是最终人选没定,大面上却选得差不多了……” 现在毕竟还有点小,双方只是有这个意思,而女方呢,则更矜持一点,自然不能轻易表态。 红杏又朝康哥儿的后脑勺努了努嘴儿,“一家有女百家求,咱们挑人家,人家也挑咱们呢。” 正好要下场,大约也是想等等看康哥儿的成绩吧。 毕竟凡世家子出身,怎么都能混个“神童”“才子”的名头,实在做不得真。 可正经科举就不一样了。 虽说对康哥儿这样的人家而言,秀才可谓手到擒来,但秀才和秀才也不一样,通过答卷就能看出这孩子的功力如何,昔日才名是否名副其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