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添丁是大喜事,那个乳名泰哥儿的小胖子的满月礼颇盛大,除去些微细节和宾客,乍一看,竟跟昔日安姐儿的不差什么。 众人都赞高敏宽仁大度,高敏从容道:“如今他记在我名下,同我亲生的并无分别,自要好生照料。” 开春时,桃花已经能叫人扶着,慢慢下地走几步了。 有一日,徐白虹上衙,高敏带着一双儿女去陈老夫人家赴宴,因是熟人亲戚家,金渔没跟着,只在正房同红杏玩,顺便逗弄泰哥儿。 这座宅子的正房有五间,泰哥儿和乳母就被安置在最西面的房间,既近,又不至于影响夫妻俩和东跨院的兄妹俩休息。 出来时,金渔一眼就看见了在院门口坐着晒太阳的桃花和翠清。 夫人不在,翠清也不轻易进上房,只叫丫头搬了大圈椅来,同桃花慢慢说着话,分线打络子。 阳光很好,将两人的头发染成金灿灿的,随着微风轻轻跃动,柔软得不像话。 金渔缓缓吐了口气。 终于,熬出来了。 听见有人出来,二人齐齐抬头,见是金渔,翠清笑着打了招呼,又问泰哥儿状况。 桃花是泰哥儿的生母,反而不便开口。 虽是回翠清,但金渔的眼睛却看向桃花,“乳母和一干丫头、婆子们都尽心,哥儿吃得好,睡得香,长得飞快。等来年,只怕屋子里就盛不下,要出来满地乱跑啦!” 出来乱跑,说不得就能跑到西跨院门口,哪怕不出门,桃花也能远远看几眼。 桃花听明白了,眼眶刷的红透,朝金渔点了点头。 多谢。 她知道孩子养在夫人跟前是最好的选择,名声好、教养好、前程好,可终究是命悬一线掉下来的一块肉,岂能不想? 这样就很好。 这样,就很好。 赴宴回来后,高敏就开始筹备来年康哥儿返乡应试。 只要没有意外,高徐王方几家的孩子都是十三岁开始下场,哪怕开局不利,也有余力总结经验教训。 听到这个消息时,金渔不免有点恍惚。 好快啊! 偶尔想起来,她还总觉得康哥儿是记忆中那个会哭着鼻子扇花巴掌的小屁孩儿呢,一转眼,竟要准备下场了? 估摸着主子们请安快回来了,茶房送了新煮的清茶、大厨房里也送了新制的四样点心来。 四丫领着小丫头们摆放好,闻言好奇道:“什么是下场?” 前几些年她都在针线房里,从没听过这些。 金渔解释说:“就是读书人应试,一级一级考上来,最后若能在殿试扬名,就会像老爷这般入朝为官。” 四丫又问:“可不是十三下场么,还有一年呢。” 应试,人到了不就行么,怎么这样早? 其他几个丫头听了,也有同感。 对哦,怎么这么早? “哪里那样简单。”见点心里有一样红枣糕,金渔招手叫了绿芍来,“你去大厨房瞧瞧,看有没有能替换的。” 安姐儿康健,本就容易上火,而红枣温补,秋冬日食用倒还罢了,春日燥气上升,却有些不妥。 “哎!”绿苕拿了个食盒,装上红枣糕去了。 金渔这才继续说:“秀才之前大多由地方县里做主,高徐两家又是当地望族,说不得要提前拜会各处世交、乡绅、父母官,乃至学政、大儒……” 在高敏身边混了这么多年,长期耳濡目染的,哪怕金渔不刻意去了解,也攒了不少经验在心里。 这些人自然不能直接送给康哥儿秀才的功名,却能从方方面面助力他青云直上。 四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听金渔继续说:“何况南北气候不同,康哥儿自从两岁北上就再也没回去过,难免水土不服,总要提前适应才好。” 说来轻巧,似乎有些矫情,可古往今来,多少学子乃至名人都是倒在小小的水土不服上! 杜妈妈感慨,“这就是大家子的底蕴了,走一步,看十步。在我们乡下,能读书的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又有几个想得了这么远?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就算想得了这么远,也没那么多银子去撒! 约莫一刻钟,绿芍笑着回来了,“胡妈妈叫我替她赔个不是呢,竟没想到那些,另换了一盘陈皮绿豆饼来。” 金渔笑道:“胡妈妈忒客气。” 她也不过沾了学医的光罢了,寻常人哪里想得了那么多。 稍后安姐儿回院子,看了绿豆饼,果然很喜欢,一口气吃了三块。 杜妈妈看得胆战心惊,“姐儿,再吃该耽搁吃午饭了。” 安姐儿有点迟疑,“可我饿。” 金渔过去,熟门熟路地摸摸她的肚子,对杜妈妈笑道:“无妨,等会儿写一张大字就消耗完了。” 又对安姐儿说:“最多再吃两块。” 安姐儿这才笑了,“好!” 安姐儿九岁了,日常要做功课,时不时还会跑出去骑马,消耗极大,早上吃得又清淡,根本熬不住。 小姑娘嘛,就该多吃多动,长得高高壮壮的才不容易生病。 吃完点心,安姐儿才心满意足道:“方才母亲把红杏升了二等,我说要她请客呢!” 她知道金渔同红杏要好,所以提前告诉了。 金渔果然惊喜,“当真?” 算算日子,紫草的身子也沉了,确实需要帮手。 晌午消息就传开了,红杏很有点扬眉吐气的意思,只怕人说她得意忘形,强忍着不敢嚣张。 饭后她和金渔、春柳碰头,这才昂首挺胸笑起来,“可算进了一步!” 能名正言顺压朱枣和银鹿一头啦! 金渔和春柳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些年大家都大了,渐渐稳重起来,已许久没再生过龃龉,早期那些事的痕迹也淡了。但几个人都要面子,也挺记仇,到现在仍未和解。 春柳边做绣活儿边叹,“朱枣为人虽可恶,却也不容易,前儿我还听人说她老家来信,闹着要银子呢。” 被家人盘剥什么的,春柳可太有经验、太有感触了。 “闹也白闹!”红杏撇撇嘴,“一南一北的,她家里人能怎么样?” 朱枣坏归坏,倒不蠢,这些年的银子都死死攥在手里,一个子儿没往南边送。 有人偷偷说她不孝顺,可朱枣岂是省油的灯?听见消息就冲上去斗了一场,自此之后,谁也不敢吱声儿了。 “姑娘原来在这儿,”正说着,前院的小丫头擎着一张帖子来,笑道,“世子请哥儿和姐儿出城骑马踏青呢,姐儿午睡,我不敢打扰……” 三月初九出城骑马时,世子和小爵爷也知道了康哥儿来年要回南的事。 “这么说,岂不是一整年不能见了?” 这几年大家习惯了时常一起玩耍,冷不丁要分开这么久,还有点不舍得呢。 康哥儿诚实道:“也许不止一年……” 一南一北相隔近两千里,光路上往返就要两三个月,若天公不作美,拖延几十天也不稀奇。 再者,他受父母委派,还要沿途拜会各路世交、亲友,回去之后照样不得闲,且有得熬呢。 说话的时候,康哥儿习惯性去看妹妹,果然见安姐儿有点不大快活。 兄妹俩从小一起长大,从没分开过一天,突然要分开一年甚至一年多,安姐儿一时接受不了,已经在家里哭过两回。 小爵爷用马鞭挠挠头,“这么说,我也快了。” 世子笑道:“来日你有爵位,何必着急?” 小爵爷瞅他一眼,“我怎么跟你比?” 世子是真正的皇家血脉,又得长公主喜爱,一切都安排好了的,可他乃勋贵之后,若只袭爵,没有实权,家业早晚得败。 何况纵然承袭爵位,也只是个子爵…… 伯爵倒还罢了,子爵丢到京城,是真的溅不起水花。 所以无论如何,小爵爷都要下场。 哪怕屡试不中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或许也会念在他一片进取之心上加以厚待。 若再争点气,真能考取功名,多保一代伯爵也不是不可能! 论年纪,都只是些十岁出头的少年,可却已经对自己的人生有了规划。 底蕴和教育的威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后方随行的金渔看了,不禁感慨万千。 他们的人生有目标,也会有转机,那么……她的呢?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积累了这么多年,只盼着一个契机,一个足以改变命运的契机。 可这个契机什么时候来,甚至会不会来,她都不确定…… [109]二更:更新啦 眼下同安姐儿最要好的闺中密友便是沈夫人家的雅姐儿和宋夫人家的彭姑娘,不过沈夫人和宋夫人不是一个圈子的,所以两个小姑娘也不大出现在同一场合。 今日众人相约出城跑马,来的便是彭姑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