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立刻用受到侮辱的眼神看她,“就这个?” 火急火燎叫了我来,就打几个破筒子? 你好歹拉个丝么! 金渔放下心来,陪笑道:“样子虽简单,要求却多,我要这筒子不漏水,可做得?” 说白了就是一套针筒加针头,只不过那针头做成了方便造型的扁而薄的裱花嘴。 这还有点意思。 刘师傅的神色稍有缓和,仔细琢磨一会儿,“不漏水也不难,直接做个筒子就是了,再把那些银片子连个嘴儿套上。”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这分明是铁匠、木匠的活儿嘛! 民间已经有类似的活塞结构了,譬如灭火用的竹质唧筒,但哪儿有用在银楼的嘛! 感觉被看低的刘师傅憋着一股劲儿,不过五日便打出一套比金渔的图纸精美得多的工具。 金渔验收时,乐了:他还特意雕了花! “您手艺真好!” 见金渔由衷夸赞,刘师傅的气顺了,“不瞒姑娘说,我八岁拜师学艺,到如今在这行当做了大半辈子,就没做过这样,这样乱七八糟的物件!” 也就是要得急,不然他非做点花活儿不可! 金渔大笑,“那日后我再来找您打精巧首饰!”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话一点也不错,有了趁手的高级定制工具,金渔再做时,简直如有神助! 荷花造型看似复杂,其实最简单,就是把菱形针头刺入、注射、拔出,反复多次,层层花瓣簇拥的荷花就做好了。 至于荷叶,更简单了,片状针头扎进去,围着转一圈就是。 做好之后,底部再铺一层石花菜胶,翻过来就得。 细细算来,注射花费的时间还不如调配酱料多呢! 既要鲜亮,又要颜色对,还要保证流动性,前后可花了金渔不少功夫呢,厨房的胡妈妈都被她拖着累了好几天。 实物呈现给高敏那日,王清河也在。 金渔事先声明,“奴婢反复验证过了,此物不便入口。” 果冻最容易诱发窒息,万一长公主那边真出了事,高徐两家的九族都不够诛的! 高敏笑道:“长公主乃金枝玉叶,自不会吃外头送的东西。” 你怕出事,长公主身边的人更怕,万一哪一口里混了毒怎么办?! 听了这话,金渔才彻底放下心来,缓缓掀开罩子。 但见银盘中立着一方透明软冰,内中一朵怒放的红荷边,俏生生立着一支含苞欲放的蓓蕾,又有两片浓翠的老荷叶……恰如当日荷塘。 高敏和王清河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底的惊喜: 就是它了! [68]赏赐:发了,真发了! 一想到那一匣子被命名为“软冰花”的点心要随车送往长公主府上,金渔就紧张得掌心冒汗。 长公主风评再好,也是能左右高徐两家九族去向的人,万一她不喜欢呢? 或是中途出点什么岔子,哪里犯了她老人家的忌讳呢? 金渔看过太多类似于路上被人调包、谁眼红使坏之类的影音作品,根本不敢让个锦匣离开自己的视线,于是第一次主动申请跟车。 当然,家里是不会有这样的蠢材的,毕竟能被高敏放在身边的,都有最起码的权衡利弊的能力。 哪怕朱枣与金渔不睦,也不会选择对“软冰花”下手,否则金渔会怎么样不好说,但朱枣全家肯定是最先死的。 但理智归理智,到了这个时候……谁还理智得起来? 高敏的紧张并不比金渔少多少,果断同意了。 毕竟是金渔亲手设计、制作的,她跟着,倘或路上有问题,也方便随时补救。 同样是送礼,其他的都是夏莲等心腹管事出面,而给长公主家的,则是高敏亲自带队。 既为表尊重,也为了碰那点虚无缥缈的可能:万一长公主恰好在,又恰好第一时间看了她送的礼物,又那么喜欢,一时心血来潮要召见呢?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高敏都不会放弃。 一路上,金渔都紧紧地搂着点心匣子,生生把自己当成第二层减震器。 虽然通往长公主府的大道异常平坦宽敞,但金渔依旧有点头晕。 紧张,激动,都有。 若真能借此讨得长公主欢心,那她在高敏跟前的地位,在整个家里的地位,就彻底不一样了。 就算来日出门,各家主子们也不敢过分轻慢她。 像之前冯家宝哥儿那样的刁难,绝不会再有:这可是被长公主认可的手艺人! 为了前途,拼了! 长公主府的地段非常好,抬头就能看见皇城,金渔瞄了一眼,脑子里就蹦出一个念头:里面的人去应卯都能比徐白虹多睡半个时辰。 送礼的人是没资格走正门的,侧门也不行,车队直奔后门而去。 她们不是第一批到的,老远就瞧见有几辆眼生的马车正在同守门的士兵交涉,高敏忙命人先去递名刺,“记得说荷花宴的事。” 待士兵接了帖子,又请门内管事核查过了,高敏等人方可上前。 被允许靠近后,金渔跟着松了口气。 这就是皇权,这就是威势,没点背景,想送礼都不成! 甚至即便礼物送到,也未必能到长公主手里。 朝廷内外的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乃至海内外多少使者都绞尽脑汁地想讨好她,一年到头,长公主府上收的节礼怕不是比西苑巨湖中的鱼还多! 若每一份都由她亲自查验,一天到晚也不用干别的了。 府内有几位专门掌管此事的女官,礼物入府后,她们压根儿不会看实物,而是先根据长公主的喜好对礼单进行筛选。 若不能在这一步脱颖而出,送进去的东西转头就被拿去赏人了,送了也白送。 真不怪高敏和徐白虹这对才子才女忙活大半年,光选东西还不算,怎么取个新奇有趣的名字也很重要。 比如“软冰花”,冰怎么会是软的呢?天寒地冻,冰雪间又来哪来的什么花? 女官便有可能好奇,好奇才会去看,看了才有可能喜欢…… 高敏看上去比金渔更紧张。 毕竟成与不成,都影响不到一个小丫头,但高徐两家跟长公主府素无往来,高敏此番不过是借着一次荷花宴的名头赌一把。 若果然能博得长公主欢心,就自动拥有了年年送礼的资格,这条线就算搭起来了。 日后夫妻二人在一干官员间的身份和地位都会有微妙的不同。 如果不能,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回家后,高敏一夜未眠,满脑子都是各样应对策略。 所幸长公主也是个很爽利的人,次日傍晚就派了女官来传口谕。 徐白虹也在家呢,听说长公主府来人,下意识看向妻子。 礼单是夫妻俩反复斟酌半年的,绝不会有值得上门呵斥的大过失,那就只有喜报了! 夫妻二人瞬间理清思绪,一个命人在前头用心接待,一个叫人安置香案,然后又叫了两个孩子来,飞快地换好礼服,在院中跪接。 金渔等一干丫头、小厮,也都在角落里跪着。 女官进来后,金渔没敢直视,只在视野尽头瞥见一点带着精美刺绣的衣角。 她闻到了熟悉的香味,正是当日荷花宴用的那种。 那么,这位女官定是能长时间待在长公主附近的人,所以身上才染了同样的香味。 金渔进行头脑风暴期间,女官先念了一大篇,文绉绉的,有点拗口,前缀还长,金渔压根儿记不住。但听那个意思,长公主应该挺满意的,因为后面跟着一串赏赐: “宫缎十二匹,宫花十对,官窑如意葫芦瓶一对,上用文房四宝四套,四书五经各一套……内造点心六匣。” 众人喜不自胜,叩拜谢恩。 且不说这些都是外面买不到的好东西,哪怕长公主赏一根草呢,也是难得的恩典和体面。 宣读完长公主的恩典,女官身后随行的侍女才唱道:“免礼!” 高敏等人这才起来,微微躬身,双手接了礼单,恭恭敬敬摆在香案上。 这就是告诉祖先,我们得了长公主青睐啦,大过年的,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做完这一切,才意味着女官代替长公主驾临的阶段正式过去了,高敏和徐白虹才能直起身子,以正常体态同女官交流。 高敏给了个眼神儿,翠溪就上去塞给那女官一个荷包,“大冷天的,辛苦大人走一趟,请拿去吃杯热茶。” 女官们都是有品级的,看穿戴打扮,这位应该是正六品。 虽无上朝听政的实权,但确实跟徐白虹平级。 女官顺手接了。 入手轻飘飘的,她便知里面放的是银票。 熟练地将荷包塞入袖中,她脸上显出一点真诚的微笑,“旁的倒罢了,倒是那个叫软冰花的点心颇有雅趣,长公主说丽而不俗,艳而不妖,只是单薄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