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渔果然去挖了一碗酥山,先深深地闻了几息,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勺,送入口中。 冰凉香甜,入口即化,因真材实料,竟比她吃过的冰淇淋更香! 红杏正在门口描画,金渔凑过去看了会儿,分了两口酥山与她,美得红杏直冒泡。 从窗边到门口,仅仅几步之遥,离了冰的酥山已然开始融化了。今日不同平常,金渔倒不好拿回家分与母亲,只能与小伙伴们分享。 “原来是这个味儿!”红杏陶醉道。 不过毕竟是浓缩萃取的酥油,金渔又吃了两口,开始觉得有点腻了,便要去分与白霜等人,被红杏拉住,“方才舅太太赏你的帕子,给我瞧一眼。” 金渔警惕道:“看便罢了,你可别琢磨着买!” 就那点儿家当,还不够买上头一朵花呢! 红杏被她说得脸红,“你也忒小瞧人,我早改了!” 我只过过眼瘾,稀罕稀罕还不成么? 红杏在原地看帕子,金渔捧着酥山去找白霜。 都在等消息呢,白霜也闲得发慌,故而凑过去看青鸢和姨娘做针线。已是七月中,七月流火,该预备秋装了。 “这样稀罕的好东西,难得夫人赏你,你自留着吃吧!”白霜推辞。 “姐姐同我客气什么,快些,要化了!” 她一个人吃忒招人眼红,况且纯酥油来的,这一碗下去,她非腻到吐不可。 于是在场一干有脸面的大丫头,乃至姨娘翠清,都分了一勺。 剩下的一小半,金渔自己吃了。 重新去洗过手,漱了口,金渔又过来问:“我做些什么?” 众人才吃了她的酥山,越发同她要好了,纷纷叫她坐,又拿小银叉子往她嘴里塞果子。 金渔张口擒了,果然清爽,笑着道谢。 “今日谢客,有什么可做的?”白霜正帮忙理线,抬头笑道,“你怎么不在家歇着?” 青鸢的针线最精细,也最费工夫,姨娘翠清便帮忙做些锁边、掐牙之类的粗浅活计,两人配合得极好。 金渔也帮着整理丝线,又学着劈,“姐姐不也来了么?” 如今她的手早养好了,指甲也留了一点,劈线就很方便。 奈何功夫不到家,只能分得十来丝,比不得青鸢那等动辄百十丝的。 就连白霜,也能劈到三十多丝呢。 白霜叹道:“我可没给人踢着,说起来,你可要不要紧?” 事情发生得太快,大家都没看仔细,也不晓得究竟如何。 一听这个,金渔便有些头大。 昨儿家去,爹娘大致听说了原委,心疼得不得了,将冯家上下老少、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缺德的、作死的、天杀的,何曾对冯阁老有半分敬畏。 就连当初提拔冯阁老的皇帝,都被夏莲嘟囔了好几句。 自家女孩儿,好端端的被人羞辱、踢打,怎能不心痛?你家的孩子是宝,别人家的便是草么? 任凭金渔反复解释,说自己是装的,夫妻俩都不信。 “我都问过赵妈妈了,”夏莲眼眶红红的,“她看得真切,你都给人踢飞了!” 金渔:“……” 赵妈妈两只眼睛都在康哥儿身上,她能看见我什么呀? 关心则乱,夏莲和周山已然失去理智,根本不想一个七岁的怎么把八岁的从地上踢飞。 问就是,“他是主子,力气多大啊!” 金渔挠头,主子跟力气大有何关联啊! 到如今,她干脆放弃解释了,只对白霜含糊道:“还好……” 分线无疑是一项枯燥的活计,金渔边分线,边在脑子里琢磨这两天的医术功课,倒也自在。 屋子里各人做各人的事,一时只剩下三个孩子此起彼伏的读书声。 过了约么半个时辰,王清河探头看了眼窗外,“时辰差不多了吧?” 一早起来天气阴沉沉的,日头都看不大真切了。 话音刚落,天边轰隆隆滚过几声闷雷。 湿漉漉的风猛地从门窗外压进来,将沿途纱帘高高扬起,门框上挂着的流苏,也被冲得猛烈摇晃。 暴风雨要来了。 金渔看了眼墙角的铜壶滴漏:辰时正。 “辰时正,诸位大人,今日可有本?” 朝中五日一小朝,十日一大朝,今日非五非十,按规矩,只有三品以及上高官可面圣陈情,余者各司其职,非召不得见,故有小黄门挨个衙门收取奏本。 徐白虹默默放下毛笔,从袖袋中抽出奏本交了上去。 回座位的路上,他与兄长、高颖等人擦肩而过,但谁都没有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刻钟后,来自翰林院的奏本便摆到了御案之上。 同诸位阁老议完要事之后,皇帝也有些累了,半眯着眼靠在软枕上,命人念奏本。 今日轮值的翰林拿起最上面一本,展开便读,“臣翰林院编修徐白虹谨奏……” 嗯,同僚? 徐白虹他当然认识,虽只点头之交,但彼此印象还算不错,对方入翰林院四五年,不曾弹劾过谁,今日怎么一反常态? 他一告冯远喜教子无方、治家不严,以致其子言行无状、性情暴虐;二告冯远喜本人羞辱同僚,傲慢狂妄,连累先祖。 “……《礼记》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又曰言传身教,其子刁钻霸道,羞辱宾客,颇有其父冯远喜之风采,可谓家风不正,有损冯阁老贤名!怎配为人父、为人子、为人臣?恳请陛下公正裁决!” 三言两语上升到门风、品格,已经够叫冯远喜喝一壶,皇帝看得眉头直皱,不免又有点怀疑的好笑,“冯阁老在世时,也不曾这般。” 冯远喜的才学么,确实平平,但好歹言行举止还算拿得出手,不至于这般吧? 孩子之间玩闹,磕磕绊绊再寻常不过,文人嘛,素喜夸大其词,不可全信。 一旁的内侍和翰林们心道,其实早有苗头,只是您老高处不胜寒,没人敢将这些琐事说与您听罢了。 阁老最器重长子,奈何长子早夭,次子又老成,无需他操心,便有些移了性情,格外溺爱嫡出的幼子。偏冯远喜本性便不大好,长年累月之下,难免变本加厉。 皇帝想了想,“罢了,先搁着。” 他对已故的冯阁老还是有些情分的,不愿因些微小事重责其子。 可徐白虹亦非岌岌无名之辈,皇帝对他也颇欣赏,便打算回头安抚一下,再敲打敲打冯远喜,当面赔个不是也就是了。 结果接下来的几十本奏折中,竟陆陆续续又有十来本弹劾冯远喜的! 皇帝渐渐笑不大出来了。 一人弹劾可以压,两人、三人也可以,但十多个人……怎么压? 何况这些人中不光有翰林院的、六部的,还有几个出了名死犟的言官、御史,光听着他们的名字,皇帝就已经开始头痛了。 众翰林便停下请示,“陛下,是否要先处置?” 太多了,明显是捅了一窝子。 言官可不好惹啊,若一味拖延……保不齐要在朝会上闹起来,更无法收场。 皇帝换了个姿势,长长地吐了口气,久违地有些头疼。 冯远喜父子俩究竟做了多么天怒人怨的混帐事,竟惹来这般大张旗鼓的围剿? “冯阁老遗孀的寿诞,”皇帝捏捏眉心,决定听听局外人之言,“你们之中有哪个的家眷去了?” 众翰林面面相觑,还真有一个上前一步,“回陛下,冯阁老曾是微臣当年会试的阅卷考官,有半师之谊,故而拙荆昨日去了。” 赴宴这种事根本瞒不了,况且此事与他无关,照实说应该没什么。 不过此番弹劾来势汹汹,冯远喜恐无法全身而退,而他一倒,冯家二郎独木难支,只怕冯家……所以他先解释了赴宴的原因,表示自己是个念旧的人,仅此而已,以免来日被牵连。 皇帝懒得追究那些,只问他是否知道昨天的真相。 他还真知道! 因为昨日他的女儿也去了,亲眼目睹冯远喜之子的荒唐举动,回家后娘儿俩皆是十二分的震惊,翻来覆去把其中细节说了无数遍,他早已倒背如流。 皇帝听罢,亦是不悦。 确实上不得台面,该敲打敲打。 那翰林迟疑片刻,“徐翰林在奏本中提到过的第二件事,微臣亦有所耳闻……若换作微臣,只怕也是不能容忍的。” 任谁寒窗苦读数十载,好不容易成为天子近臣,却突然被人拉到和一个奴才平起平坐……打冯家的管家算什么?没打上门就不错了! 如此羞辱门楣之事,每一位族人都有与之对抗的职责! 他们几个早起偷偷讨论时,都觉得肯定是冯远喜那厮自己考不中进士,所以才会故意针对翰林院的人,实在可恨! 琐事颇多,还没议出个所以然,就有内侍来传膳,不得不中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