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渔有点理解她。 因为放眼望去,竟没几个她的同龄人。 这也太没面子了。 所幸王清河也在,高敏不算孤立无援,便让白霜留下服侍,叫金渔陪康哥儿去玩。 乳母赵妈妈等人虽用心,奈何天资有限,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远不如金渔,今日人员杂乱,气氛也滞涩,她不跟着,高敏也不放心。 王清河之子太小,和冯家的孩子年龄差距太大,天气又热,便没带过来。 金渔陪康哥儿去花园时,那里已经有几个孩子了,当中一个虎头虎脑,看着七、八岁的,应该就是孙老夫人最宠爱的金孙,乳名宝哥儿的。 众孩童正在玩球,但气氛似乎并不怎么愉快。 那宝哥儿倒是长了副好身板,身形比同龄人胖大了一圈,也不知道谦让,跑起来横冲直撞的。 其余的孩子也都是家里金尊玉贵长大的,哪儿经历过这个?吓得纷纷躲闪,自然接不到球。 几个来回之后,宝哥儿便没了耐性,将球一丢,闹着要去看画册。 奈何看画册更需要耐性,他才坐下没一会儿,就活像屁股上长了针,死活坐不住,又闹着要去玩球。 到了这一步,有几个小孩儿已经不想跟他玩了。 康哥儿也不喜欢这里,悄悄拉拉金渔的袖子,“我想回去找母亲。” 话音刚落,一颗球从他眼前嗖地飞快,径直落入不远处的荷花池中。 金渔一下子把康哥儿护在身后。 谁这么不长眼?伤着人怎么办? 扭头一瞧,不长眼的来了: 满头大汗的宝哥儿气呼呼跑来,先劈头盖脸朝康哥儿问了句,“你怎么不接着?” 康哥儿被问蒙了。 你也没叫我接呀? 这里待不得了。 金渔忍着气,努力心平气和地回道:“我们哥儿还小呢,宝哥儿您势大力沉,好一身功夫,等闲人哪里接得住?” 宝哥儿一听,很是得意,叉腰道:“算你识相!” 结果下一刻,他就朝荷花池一指,“你下去给我把球捞上来。” [65]牵一发:谁家祖上没出过大员? 窥斑见豹,仅仅眼前这一幕,金渔便知冯家大势已去,要完蛋了。 蒸蒸日上的家族最重视的就是培养下一代,讲究后继有人,方可屹立不倒。 就拿身边的人来说,康哥儿三岁时,坐卧行止就很像样;四岁启蒙,就能安安生生在书桌前一坐半个时辰。活到现在五岁了,小屁孩儿从没对身边的人说过一句重话。 高颖家的宏哥儿还小,固然有些贪玩,却也不会闹人。 安姐儿自不必说,最贴心不过的。 眼前这位呢,都七岁了,仍如此肆意妄为,可知家人是何等溺爱又拎不清。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人养废了,说明这个家的根子已经烂了。 宝哥儿糊涂,现场其他人却不糊涂,此话一出,不少大点的孩子都变了脸色,皆觉此事不妥。 宝哥儿的乳母立刻上前解释道:“哥儿,那不是咱们家的丫头。” 上门的都是贵客,哪有使唤人家的道理呢? 再说了,即便要捞球,多的是抄网、竹竿,何苦刁难人呢? 七岁的男孩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先看金渔置若罔闻,已觉颜面大失,又见乳母也上来劝,顿时恼羞成怒,竟抬脚就踢。 乳母是蹲下跟他说话的,他这一脚径直踢在对方腹部柔软处,乳母闷哼倒地,面色如土。 现场惊呼四起,众乳母、丫头纷纷上前,护着各自的小主子往后退。 别说康哥儿看呆了,金渔也傻眼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高徐两家这几年往来的都是体面人家,孩子们个顶个的知礼,竟叫她一时忘记了,孩子也分好孩子和熊孩子。 正经人家都要名声,哪儿有随意打骂下人的主子? 见众人后退,如避蛇蝎,宝哥儿越发觉得下不来台,一张脸涨得通红,脱口而出,“狗奴才!” 也不知是骂不听使唤的金渔,还是骂“吃里爬外”的乳母,抑或两个一起骂。 这指桑骂槐听得金渔直皱眉。 他这么大点儿,出门的机会不会太多,肯定是跟着家里的长辈学的。 子不教,父之过,母之责,由此可见,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家。 康哥儿虽年幼,不晓得脏话,却也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恶意,大声道:“不许你说金渔姐姐!” 就这么一句,差点把金渔的眼泪给惹出来,好小子,这几年真没白疼你啊。 生平头一次被人如此强硬的回击,还是为了个奴才,宝哥儿看上去更生气了,用力抿紧了嘴巴,径直朝康哥儿走来。 金渔和赵妈妈等人都警惕起来: 这小王八蛋该不会对客人动手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傻子才跟他硬碰硬呢! 且不说打不打得过,一句“主仆尊卑”压下来,金渔头一个倒霉。 还是那句话,逃避可耻,但有用。 金渔立刻抓紧了康哥儿的手,“哥儿,咱们不玩儿了,找夫人去!” 遇事不决找领导,千万不能傻乎乎的自己往上冲。 康哥儿也被对方的粗鲁无礼吓得够呛,顺势抓着金渔的手,撇开两条小短腿就走,后面的赵妈妈等人赶紧跟上。 快快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见他们竟然还敢跑,宝哥儿急了,“站住。” 他隐约明白自己不占理,便不想叫大人们知道,于是凭本能去追。 可这一个跑,一个追,落到旁人眼中就变了味儿: 欺负了人还不许人家走啊…… 傻子才站住! 金渔抓康哥儿抓得更紧了,“快跑!” 康哥抽空扭头一看,就见对方正张牙舞爪地追。 他小小的年纪,哪里经历过这些,登时吓得小脸都白了,跟着金渔撒腿就跑。 那边大人们正假模假样的谈笑风生呢,忽听得一阵喧哗,然后就见康哥儿白着一张小脸儿,顶着一头汗冲进来,“母亲!” 高敏从未见儿子这般惊慌,连忙起身将他搂在怀里,又问同样气喘吁吁的金渔,“这是怎么了?” 金渔一咬牙,麻溜儿跪下,“回夫人的话,奴婢也不知怎么了,冯家少爷突然要打人……” 话音未落,始作俑者就小牛犊子一样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大大小小的丫头婆子,七嘴八舌徒劳的劝着: “哥儿,老夫人待客呢!” “哥儿,跑慢些,别摔了!” “要死了,跟着的人呢,做什么吃的……” 众人倒是想拦,但宝哥儿的力气极大,出手全无分寸,不管谁挨一下都能疼半日;又怕弄伤了他,回头主子们责罚,自然不敢尽全力,便叫他这样拉拉扯扯的跑了来。 以孙老夫人为首的一干女眷们不知原委,还以为是男孩子们一时玩得过了火,便笑着打圆场,“宝哥儿,瞧你把弟弟累的,快赔个不是,带弟弟回去玩吧。” 一句话就给这场闹剧定了性,叫客人不便发作。 康哥儿一听,直往高敏怀里钻,“我不要和他玩!” 高敏又疼又气,锐利的目光直刺向金渔:到底怎么回事? 金渔的脑筋飞速运转着: 胜败只在一瞬间! 但形势对我方不利: 客场作战是其一,又是老夫人的整寿,都想息事宁人; 二则对方开口一句话定性,已然抢占先机,若不尽快予以有力反击,来日康哥儿要留下心理阴影不说,自己在高敏心中的分量也会直线下降!几年的辛苦经营都将化为乌有! 可怎么说? 说了就有用吗? 上辈子做庆典时,儿童生日宴就占了近一半,孩子多的地方难免有冲突,金渔可太熟悉这种和稀泥了! 最要命的就是主仆尊卑有别,莫说宝哥儿没有对她和康哥儿造成实质性伤害,就算真动了手,若康哥儿受伤,是她和赵妈妈等人护卫不利;若她受伤,她是奴才,宝哥儿是主子,又能如何? 何况,口说无凭! 方才现场确实有不少人,可要么是小孩儿,要么是奴才,一来世人未必会信,二来其中不少人都有求于冯家,恐不会出面作证…… 宝哥儿已经走近了,跪在地上的金渔甚至能看见他的鞋尖。 时间不等人,金渔一咬牙,豁出去了! 她从地上抬起头,跟宝哥儿对视,隐晦地做了个口型,“狗奴才!” 宝哥儿并不瘦弱,距离又近,将金渔挡了个严严实实,旁人根本瞧不见她的口型。 但宝哥儿看见了,登时大怒,头脑一热,非常熟练地抬脚要踢。 蓄势待发的金渔哎呦一声,使出一招炉火纯青的碰瓷功夫就地一滚,就避到了一旁。 那小子在家里横行霸道惯了,要踢时没人敢躲,一下子就被闪了个趔趄,丫头们赶紧来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