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沈公子那边,即便高家没有更合适的,还有徐家、王家,多的是适龄女孩,再重新选就是了,怕什么? 理清楚这些后,金渔缓缓闭了闭眼。 管家、交际,果然盘根错节,不是谁都做得来的! 见高敏心中有数,陈老夫人便放下心来。 她年纪大,深知人心险恶,就怕这些晚辈后生因为好面子被架上去,下不来了。 高敏略饮了口茶便放下,朝姑娘们离开的方向看了眼,笑道:“如今看来,倒还不错。” 真不愧是她高家的姑娘,果然稳得住。 下午散席,各家先后离去,高小姐亲自扶着高敏上马车,一路无话。 这都能忍住不问,金渔就觉得这个十四岁的姑娘能成大事。 马车先送了高小姐回家。 “多谢姑姑带我去长见识,”高小姐在车下向高敏行礼,“感激不尽。” 她今日确实见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繁华,也知道了真正高门大户中的繁琐,最初的确有些不知所措,可大家都待她颇客气,渐渐地,就觉得没什么了。 只是麻烦些而已,谁还不是关门过日子呢? 习惯了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高敏不说话,她就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上才响起高敏带着笑意的声音,“你做得很好,回去告诉你爹娘,安心等着吧。” 高小姐心头一喜,罕见地露出一点羞涩和感激,“是,多谢姑姑!” 各方进展顺利,无疑令人心情大好,连今年不能去城外庄子上避暑的沮丧都被冲淡了: 托长公主赏花宴的福,京中续起一波交际热潮。 原本大家入夏后便要出城避暑的,奈何各家庄子、别院甚是分散,一旦离京,就交际不成了,便不约而同地留了下来。 大不了偷偷用冰呗! 左右距离“冰山风波”已过去许久,世人已渐渐淡忘了。 大热天的,金渔和白霜跟着高敏陆陆续续跑了好几家,果然长进不少。 大家族基本都要脸,哪怕背地里阴暗龌龊,明面上交际时,少不得也要装出个人样儿来,所以大多能有个好收尾。 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七月十一是吏部郎中冯远喜的母亲,孙夫人七十五岁的寿诞。 乍一看,吏部郎中不过正五品,在京中算不得什么高官,但他父亲生前曾做到刑部尚书,名列内阁。 虽是内阁尾席,但终究入阁了,达到了绝大多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达成的成就,哪怕如今逝去,人走茶凉,老太太逢五的整寿还是很热闹,广发请帖。 若非高敏在荷花宴上出了风头,也许还收不到呢! 孙夫人有个七岁的孙子,备受家人疼爱,听说最喜欢同人玩,也颇聪慧,高敏便带着康哥儿一起去。 康哥儿快六岁了,已经懂得很多事,出发前问个不停,“他父亲是几品官?” 高敏笑道:“五品。” 康哥儿眨眨眼,“那也不算厉害么!” 父亲比他小十来岁呢,已经是六品了! 不光康哥儿这么想,金渔也这么想,那冯远喜的老爹曾高居内阁,他混了这么多年,四十多的人了,竟然才是个五品? “事情不能这么看,”高敏耐心解释,“他虽只是个郎中,却身处文选清吏司。” 康哥儿问道:“那是做什么的?” 金渔也好奇。 这个解释起来就复杂了,高敏想了想,言简意赅道:“就是选官的。” 旁听的金渔跟着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吏部郎中官职确实不高,但掌管文选清吏司,一应官员的政绩考核、评定等都要从他们手底下过,是结结实实的实权人物。 徐白虹再清高,出身再好,除非皇帝钦点,否则就得老老实实接受考核、评定。 这样的人,若心胸宽广也就罢了,但凡有点小肚鸡肠,就要糟。 你去了,可能没好处;但不去,他肯定私底下拿个小本本记账,保不齐哪天什么地方就卡一把。 不过,金渔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斟酌了下语言,试探着开口,“不过奴婢觉得哥儿说得也不错,要紧的官职也不少呢,他父亲生前都做到那般了……” 再怎么说,“阁老的儿子官居五品”也不怎么好听吧? “傻丫头,冯远喜只一个亲爹,可冯阁老却不止一个亲儿子呢!” 高敏并不介意同丫头们说这些,因为金渔等人时刻都要跟着她,若不清楚其中门道,来日待人接物就没有法度,容易出事。 见金渔露出一副豁然开朗的表情,高敏就笑了,她喜欢聪明的丫头,举一反三,事半功倍。 “冯阁老原本有三个儿子,长子和冯远喜皆为正妻所出,奈何最喜欢的长子病死于任上,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可怜……” 说到这里,众人都有些黯然。 无论如何,老年丧子,总是人生难以承受之痛。 高敏叹了口气,继续说:“听闻当年冯阁老备受打击,一度病重,险些致仕,后来次子中了二甲进士,人又孝顺,方才缓过来。” 当初荷花宴上,王清河趁长公主不厌烦,谈兴正浓多说,此刻金渔便有样学样,趁着高敏在兴头上,多问多听。 “那这位冯远喜冯郎中呢,是几甲?” 虽然这么问,但金渔已经大胆做出推测: 最高不过三甲同进士,甚至可能更低。 老爷和夫人一直说,科举排名很重要,冯远喜又有那么个给力的爹,但凡自己争点气,这会儿肯定不止五品。 果不其然,高敏撇了撇嘴,难得如此鲜明地表现出对一个人的嫌弃,“什么甲不甲的……” 熬了多少年也没熬出个举人,大约冯阁老也觉得面上无光,只好叫幼子走了荫庇的路子,先往国子监混了几年,又想方设法混了个举人的名头,然后便顺理成章点了小官,一步步爬上去。 本朝律法有云,举人便是半官之身,可以直接出仕的。 但毕竟和正经科举出身的不同,按照常理,往往走不远。 偏冯远喜是个例外,今年也才四十来岁,就到了五品要职,可见老爷子临终前是多么的“呕心沥血”“殚精竭虑”。 金渔连问几次,引得白霜也好奇起来,“那如今那位次子呢,可是在地方上?官至几品?” 高家以前虽同冯家没有往来,但若那位也在京中,多少会听到一点消息的。 高敏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可不是?在西南任巡抚呢,也是一方大员了,可惜地方不好。” 金渔心头一动,巡抚,那就是二品大员了,可比陈老夫人家的官儿还大呢。 若非如此,只怕大家也不会如此积极地去烧冯家的冷灶。 可再看高敏的神色,金渔又觉得有点诡异: 二品大员,威慑一方,又是皇帝钦点的,按高敏以往的习惯,不该这般冷淡的。 “可惜地方不好”,这句话,高敏似乎说得格外冷淡。 西南,她甚至连地方都懒得提。 西南,金渔边帮忙打下手,边暗暗琢磨,西南那是什么对方? 对后世而言,是彩云之南,是风景优美、美食遍地的云贵川,可现在呢?交通不便就不说了,瘴气、毒虫纵横,又毗邻番邦,盛产逆贼,常年战乱纷争不断…… 就连考场上,莫说一甲、二甲,乃至三甲同进士的榜单上,也是多少届找不出一个来! 总而言之,那是一片极难出政绩,且很容易丢命的所在。 许多官员一听自己被派到那里去,当场寻死的心都有了! 冯家的构成可太值得琢磨了。 直到坐在赴宴的车上,金渔还忍不住想,那位冯家次子奔赴西南,到底是冯老人走茶凉,各方推波助澜,皇帝顺势而为呢?还是他本人看出冯家的中流砥柱坍塌之后,颓败已成定局,所以才孤注一掷,想要放手一搏? 西南难出政绩不假,但并不意味着出政绩的机会少,恰恰相反,因为太低,但凡做出点什么来就很显眼。 因独特的地理位置,只要官员够狠辣,手段够老成,借军功一步登天亦非幻想…… 缺乏必要的补充信息,现在一切都只是金渔的猜测。 不过无论如何,有一点是很肯定的: 冯家那位次子如今的处境,说句进退维谷亦不为过。 怀着种种复杂的心思和猜测,金渔终于随高敏踏入了冯家。 一进门,金渔就怔了下: 门口车来车往,瞧着门庭若市,足有十二分热闹,可进来后却发现,人似乎并没有外面看的那么多,而且宾客们大多和高敏是同辈,身上的诰命品级自然高不到哪里去。 金渔和白霜对视一眼,都决定要小心应对。 看来,情况比她们一开始了解的更复杂呀。 稍后拜见孙老夫人时,金渔特意留心观察了她的表情,也不知是否有先入为主的缘故,总觉得老太太的笑容有些勉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