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人的情况都很复杂—— 谢长安他是感染者,但能不受感染影响; 江措自己是s级异能者,能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不被感染。 而光从“对异种的威胁程度”看,江措觉得自己是比不过谢长安的。整个联邦就没有人能够比谢长安更值得智慧异种追猎至死,而他也顶多算是谢长安的“陪葬品”。 咦—— 江措心里瞬间迸发出了一股恶寒。 江措对天发誓自己从来没想过和兄弟搞基,倒是兄弟经常会被男色吸引。他本人更是多次撞见兄弟对首席的美貌发呆,不过这点暂时先不提—— 眼前最重要的是:找出一个两人都能活下来的方案。 哪怕他们不能一起活下来,最起码……最起码…… 江措沉闷地想: 最起码要有一个人活着吧。 可如果真要这么做,那他当下最优先做的是抛弃谢长安吧? 江措忽然暗了暗眼神。 谢长安的威胁程度比他高,谢长安被盯上的概率最大。虽然不清楚s级异种是哪里察觉的,但谢长安本人是感染者。而异种说不定和感染者有什么微妙的联系呢? 江措的脑海里顿时闪过了他曾经目睹的一幕幕悲剧。 每次他参与异种讨伐战时—— 无论感染者前面说得多好听,意志有多坚定,最后都抵不住来自异种的操控。感染者是最不应该怜悯的存在,他们的存在只会让没被感染的,还活着的亲朋好友们心碎。 自己应当意识到这点才对。江措想。 可当江措的目光聚焦于自觉戒备周围的谢长安身上,江措的心瞬间动摇。谢长安终究是因为他才登船的。如果他的行踪没有暴露,谢长安现在应该还在享受自己的高中生活,而不是在逃命。 他怎么能如此践踏兄弟的真心呢? 江措的眼神越想越涣散。 但凡他在这里放弃谢长安,他未来绝对要恨死自己,外加被s班其他人恨死了。死逼谢长安你干嘛要登船啊! 另一边,谢长安自觉休息得差不多了。 他扭头问道:“走吗,江措?” “走。” 江措迅速起身,并主动减轻了背包的重量。 接下来的战斗更加艰难,他得尽可能让自己的身体长时间维持在一个良好的水准。但等江措背上背包后,他视野的余光莫名瞥见了谢长安投向他的一个疑惑的眼神。 江措冷冰冰道:“干嘛?” “不是,那啥……”谢长安立马手忙脚乱,随后尴尬地挠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刚刚在心底埋汰我。但我感觉我前面也没做错什么,所以正在反思吧……” 妈呀,谢长安是直觉怪吗? 江措闻言眨了眨眼睛,随后出于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下一秒,他用带着新奇的眼神上下打量谢长安,脸上满是震惊。江措先前可从来都是把谢长安的话当成胡言乱语,现在骤然让他察觉出谢长安的神奇之处—— 他忽然有点接受不了啊!他的垃圾桶怎么就变成镶钻的垃圾桶了啊! 谢长安:“?” 江措:“走走走!我们走!” 江措对此越想越心虚,最后干脆催促谢长安离开。 留给他们的时间真不多了! 谢长安听后一愣一愣的,但仍是乖巧点头道:“噢好。” 反正他做的傻缺事已经够多了。谢长安想。不差这一件也不多这一件,没必要在当下的紧要关头纠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他们先活下来再说吧。 于是两人继续朝逃生船移动。 在甲板上侦察和躲避游荡的怪物时,谢长安无端注意到今晚本应是一个宁静和平的夜晚。海浪阵阵拍打着船体,海风层层吹拂着旗帜,天上的星星寥寥无几,但夜空意外安宁。 原来只有游轮上危机四伏吗?谢长安的心中涌现了几分怅然。 整艘船的人类都在死里逃生,都在怪物的追猎下挣扎求生,都在试着为自己和同伴谋出一条生路,但船外风平浪静。大自然从未在乎过人类的喜怒哀乐。 在更伟大的存在面前,人类的挣扎始终渺小。 正当谢长安进一步神游时,他忽然听见的江措在说:“谢长安,有点不对劲。” 谢长安下意识地握紧了唐刀。 怪物的群聚性太强,江措异能的攻击力又太低,现在能够给怪物造成正面伤害的只有他。虽然谢长安有时候不清楚自己应当是称呼怪物,还是感染者…… 他在陆地上从未见过此类感染者。 江措的脚步在逐级减缓,最后干脆停在了甲板上。 跟在江措身后的谢长安见状眨了眨眼睛。 他赶紧观察四周,却没有看见任何一只朝着他们冲过来的怪物。谢长安奇怪地想:这是为什么? 谢长安再度望向江措。 只见江措在说完那句话后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像是试图看出黑暗处的阴影轮廓。 江措在看什么? 谢长安下意识地侧过江措,顺着江措的视线抬眸望去。 他注意到他们两人即将经过摇光号的瞭望塔,他注意到瞭望塔的塔墙貌似覆盖着类似海草的植物,他更注意到江措一直在看的是塔门,而不是那些附着于塔墙的海草。 江措在看什么? 谢长安的心中又一度涌现出了如上的问题。 他不觉得那些附着于塔墙的海草是会让江措停下脚步的存在,但他看不到江措正在看的东西。谢长安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像是要把门看出洞来。 而下一秒,谢长安的耳畔回响起了海潮声。 这浪潮深沉汹涌,不像是来自当前的海面,更像是来自更深的海底。 谢长安顺声望去,然后他眼睁睁望着门自内部被触手粗暴贯穿。一只巨大的、透明的水母一边用触须举着钢门,一边将视线转向了门外的两人。 它明明没有眼睛,但谢长安莫名感觉自己正在被它用一千只眼睛反复剖析。 谢长安的寒毛立马耸立。 他的直觉在警告他,但他的身体违背了他的意愿,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这只巨大且美丽的诡异水母一步步地从瞭望塔内漫步出来,步伐轻盈地仿佛身在深海。 而这一切仅发生在了短短几秒钟内。 谢长安的肉眼完整地捕捉到了水母的全部行动,但他的大脑迟迟没有反应过来。他感觉自己现在就跟隔空中了水母的神经毒素一样,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诡异绮丽起来。 霎时间,透明水母披上了绚丽多彩的仙衣,江措的短发渲染成了五颜六色的条纹。 “嘶嘶……嘶……” 水母的口器轻轻地传递出未知频率的声波。 谢长安的心神因此晃了晃。 此刻的他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也能勉强猜测出其话语的含义。 它在说:找到你了。 “谢长安,回神!” 一道急躁的男声自谢长安耳边猛然响起。 可没等谢长安反应过来,扑面而来的冲击将他蛮横地摔向了后方的铁网上。谢长安的身躯因为疼痛不由得地蜷缩起来,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但仍强行睁开了双眸。 飘逸的浮尘令他的眼睛很是难受。 一只巨大的非人非鱼的畸形怪物就站在瞭望塔的门口,站在他和江措原先站立的位置。谢长安没能立马望见江措的身影,他只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只透明水母不见了。 但下一秒,水母重新显露了身影。 它依旧披着绚丽多彩的仙衣,纤细透明的触须自在地悬空飘动。于是谢长安的视野再度浸染了绚烂多彩的色泽,此刻就连空气都变得绮丽扭曲了起来。 这……这不对劲吧? 谢长安连忙握紧了手中的唐刀。 他跟随自己的战斗本能,提刀阻拦着对面可能有的袭击。而下一秒,谢长安再度感受到了刚刚将自己击飞的蛮力。 “哐哐——” 冰冷的刀锋和怪物尖锐的指甲碰撞挤兑。 一人一怪物的距离无限拉近。 在这极近的距离内,谢长安从畸形怪物病白的眼眸中瞧见了自己的身影。他的神色仍处于惊魂未定,手指不自觉地颤抖,整个人看起来惶恐不安。 事实也正是如此。 透明水母又一次消失了,畸形怪物又一次出现了。 谢长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仍遵循自己的战斗本能,快速拉开自己和怪物的直线距离。 他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等到身体的重心恢复稳定后,谢长安终于想起了江措的存在。他刻意躲避怪物的方向,用视线的余光搜寻着江措的身影。江措此时正站在谢长安的对面。 两人中间横亘着一个怪物。 相比一开始就落套的他,江措的情况显然更好。 而眼见谢长安的心智恢复了清醒,江措暗自松一口气。下一秒,江措忍不住开口嘲讽:“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