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这个满地丧尸的地方说出来的话:
“你没有杀她。她也不是你的战友。她只是一个和你一起被丢进这个系统很多次的人。”
我转头看他。
“什么意思?”
“你会知道的。”
他的灰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
没有灯,只有窗外那种死灰色的天光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皮肤像瓷器一样白。
“但在此之前,”他说,“林深,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你看到你自己的笔迹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害怕。”
“为什么?”
“因为我不记得自己写过。”
“还有呢?”
我看着他的脸。
那张苍白的、瘦削的、长着灰色眼睛和灰白头发的人的脸。
“还有一种感觉,”我说,“不是害怕。是……”
我找不到词。
“是想哭?”他说。
我愣住了。
然后我意识到,我的眼眶是湿的。
我没哭。但我眼眶是湿的。
“你会习惯的,”顾夜舟说,声音很轻很轻,“你会习惯每一次重来,每一次见到我,每一次忘了我,然后又重新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
“你不记得你认识我,”他纠正我,语速很慢,像在教一个小孩认字,“但你的身体认识。你的心跳认识。你眼眶里的眼泪认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眼角。
那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眼泪,被他抹掉了。
“你看,”他说,“它认识我。”
楼道里传来了声音。
不是丧尸的低吼。
是脚步声。
很多,很慢,很沉,一下一下踩在台阶上。它们在往上走。
堵在门口的鞋柜开始震颤。
顾夜舟没有动。
他看着我,好像门外那些东西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