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枝轻轻晃动,一片花瓣落下来,落在窗台上,颜色雪白。
……
后来很多个夜晚,我都会想起越州的那个雨夜,严格来说那时还是傍晚,只是天色阴沉,雨丝绵密,整座城早早暗了下来。
记得它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特别的——雨不大,栀子花开得也一般,房间隔音不好,隔壁住了个打呼噜的胖子,一晚上都在打雷。
但你那次之后,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开始没完没了地说那三个字。
说就说吧,还非要在各种不合时宜的时候说。
半夜说,早上说,晾衣服说,喝粥说,对着狗说……你说得那么自然,好像这三个字本来就应该长在嘴边,以前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现在通了,就哗啦啦地往外淌。
我有时候会想,你是不是在补课,补以前没说的那些年。
你想用现在的密度,把过去欠的账还上,但你欠的不是我,你谁都不欠,你只是觉得亏欠。
你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要算清楚,连说爱我也要算清楚,一天说几遍,一个月说几百遍,一年说几千遍。
你算着,好像算清楚了就不会忘,但我没告诉你,你不用算,你说一遍我就记住了,你说一百遍,我记住一百遍,你说一万遍,我记住一万遍。
我的记性比你好,你知道的。
我有时候也会想,你为什么哭?
是因为太高兴了,还是因为怕太高兴了?
你怕的东西很多,你怕忘了,你怕我想起,你怕我想起之后一个人难受,你怕你记不住我,你怕我记住你,你怕你走了我还在,你怕你还在我已经走了……
你怕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你自己都数不清。
但你说出“我爱你”的时候,心意始终坚定。
第一次开口,你声音在颤,手在颤,整个人都在抖,可那三个字,却清清楚楚,没有半分迟疑,一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
我为什么不回应?你以为我听了无动于衷?
我都听见了,每一遍,我都听见了。
我这个人没什么信仰,我不拜佛,不上香,不求签,可你出现之后,我开始相信,信你说“我爱你”的时候是真的爱我。
但我还是怕,我怕说出这三个字,它就成了某种谶语,一说出口,就把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心意,全都应验成一场空。
我怕它变成一句只能用来安稳人心的话,能让人安心,却留不住身边的人。
我怕它被老天爷听见,觉得我太过贪心,转头就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我很少去想“如果”,但有时候,看着你毫无防备地睡着,或者对着那条黄狗说爱我的时候,我会想,如果你没有生病,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你不会在半夜忽然醒来,只为了确认我还在不在,你不会在每次幸福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即将失去的惶恐,你会在说出“我爱你”之后,理直气壮地等着我回应,而不是自己先红了眼眶。
但你没有生病的话,我们也不会在越州的那个雨夜,站在窄檐下躲雨,你不会踮起脚尖亲我,你也不会把那枝栀子花插进我背包的侧袋,一次次扶正花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