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落笔成文之后,就不再归作者独有,读者怎么体会,诗句便是什么意思。你觉得叶子落了是因为想你了,就是因为你,你觉得雪停了脚印还在是因为走得够深,就是因为走得够深。至于作者怎么想的,不重要。”
余秋邑眼睛一亮,“你这个说法,很像我们学物理的时候老师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
“测量即创造。你观察一个东西的时候,你就在改变它,你不观察的时候,它是什么状态,你永远不知道。”
乔一谯弯眼,“所以读诗也是一样的,你翻开品读,诗句才为你存在。”
余秋邑安静半晌,小声发问:“乔一谯,那如果我说,我感觉到了,但我说不出来,算不算懂了?”
“当然,没法言说的体悟才是真心领会,能条理分明讲出来,只是梳理通透的道理。
“那你觉得,我现在懂了吗?”
乔一谯定定望他,“诗读没读懂我不清楚,气人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余秋邑唇角微微上扬,低头重新翻看诗集。
没看多久,眼皮渐渐发沉,暖黄灯光映得纸面发亮,字迹忽清忽晃。他自己也没察觉,是什么时候闭上了眼。
乔一谯取过一旁毛毯轻轻盖在他肩头。余秋邑脑袋顺着靠背滑过来,轻轻倚在他肩上,诗集从掌心滑落摊在腿边。
乔一谯小心翼翼拿起书本,翻到留白处,一行铅笔小字落在页边:
“每想你一次,天上就落一片雪。北宸下了一个半月的雪,你数过有多少片吗?数不清的。所以,我也是。”
章末化用三毛诗句“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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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我们来玩个游戏。”
潘玉珍的案子二审开庭那日,北宸又落了一场雪。细碎的雪片一沾地便化了,只在路边的冬青叶子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这次是乔一衡去的法院。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乔一谯正在厨房煮面,手机开了免提放在灶台边,乔一衡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法庭特有的空旷回音。
“维持原判。证据链完整,她的律师没拿出任何新东西,法官当庭驳回了上诉,直接进入执行程序。”
乔一谯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分成两碗,一碗多盛了几根青菜,“她人呢?”
“被带走了,出来的时候没哭也没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看谁。”
“……”
雪断断续续又落了几天,到月底的最后一天,天终于晴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白晃晃的,没什么温度,但光落在雪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亮。
余秋邑站在窗边眯起眼睛,看楼下那棵银杏,枝丫光秃秃的,雪挂在上面,被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