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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第1页)

乔一谯纠正,“是细胞,艺术细胞。”

“细菌,艺术细菌。”余秋邑摇摇头,举起铅笔,对着光看了看笔尖,“细胞是好的,细菌是不好的。我觉得我沾上的是细菌,因为画画太难了,像生病一样,画不出来的时候,浑身难受,画出来了就好了,好了之后,又想画。这不是细菌是什么?”

“行,细菌就细菌,反正根治不了,索性带着,时间久了说不定就能适应。

余秋邑较真,“适应了就不用画了?”

“哪有这种道理。好比感冒,有免疫力不是不会生病,是生病也扛得住,画画同理,适应了只会越发想画。”

余秋邑放下笔琢磨片刻,“你这个举例不合理,画画又不是生病。”

“是你先扯的细菌。”

“我说的是艺术细菌。”

“艺术细菌也是细菌,治不好,就共存,你画你的,别管它是什么菌,画完了,菌就消了。”

余秋邑定定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重新握紧铅笔画起来。

渐渐的,画画这件事慢慢从“每周两次”变成了“每天两小时”,又从“每天两小时”变成了“想起来就画,画到想起来别的”。

赵蘅说这是好事,画画脱离任务变成日常习惯,余秋邑却觉着自己算是上瘾了。

“上瘾总比整日浑浑噩噩强,心里有牵挂,人才活得充实。”赵蘅随口说道。

余秋邑追问这话有没有科学依据,对方摆摆手,只说是常年积攒的经验,比书本理论靠谱。

他沉默几秒,摸出兜里一枚硬币往桌面一抛,硬币旋转几圈歪倒在地。扫了一眼硬币,他重新收好,“我信老师的。”

赵蘅纳闷追问正反面,他回话:“结果不重要,抛出去就算信服。”惹得赵蘅无话可说。

近来除了画画,余秋邑还开始看书了。

他会逐字逐句地看,用笔在字句下划出痕迹,还在页边空白处写下批注,态度认真,很少半途搁置。

夜里气温走低,乔一谯从厨房出来,就见他蜷在沙发捧着诗集,眉头拧成一团,看得一脸纠结。

“读个诗怎么皱着脸?”

“这句没看懂。”余秋邑把书本递过去,指着字句,“‘你像一朵花,在风中摇曳,我像一片叶子,落在你脚边。’花在风里摇曳的时候,叶子怎么会落?叶子本是秋日才枯落,风一吹就坠的,都是干透的枯叶,花开摇曳多是春天,春日的枝叶正盛,根本不会枯。诗人写诗,不考虑植物学的吗?”

乔一谯凑近书页,轻声解释,“写诗不用拘泥常识,这话说白了就是惦记一个人,不便直白诉说,才借花叶抒情。”

余秋邑垂眼琢磨了半晌,抬头时仍求知若渴,“那为什么不直接说我想你?”

“因为直接说太白了,不好看。”

“诗不是表达感情的吗?表达清楚了就行,为什么还要好看?”

“表达清楚是说话,诗不是说话,诗是把一个东西变成另一个东西。叶子不是叶子,叶子是我想你。花不是花,花是你。风不是风,风是时间。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就是——时光流转,你安然立于眼前,而我,满心都是对你的思念。”

余秋邑眨眨眼,“你们中文系的人,是不是看什么都这样?”

“哪样?”

“把不是的东西看成是的。”

乔一谯抬了抬下巴,装了起来,“懂的人自会看懂,是便是是,非便为非。”

余秋邑似懂非懂翻页,才看两行又抬头,“那你看看这句,‘我走在雪地里,每走一步,身后就多一个脚印。’这句是什么意思?走路当然会有脚印,这不是废话吗?”

“这句的意思我走过的每一段路,都留下了独属于我的痕迹。”

“谁走过路不留下痕迹?”

“有些路走过了,痕迹会被雪盖住。这首诗里,雪一直在下,但他的脚印还在,说明什么?说明他走的时候,脚印太深了,盖不住,所以脚印留下来了,他回头看,看见自己从哪儿来,就知道要往哪儿去。”

余秋邑想了想,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乔一谯凑过去看——“雪停了,脚印还在,说明走得够深。”

合上诗集搁在茶几,余秋邑起身走到画架画几笔,又折返翻书,来回折腾三四趟。乔一谯伸手拽住他袖口,无奈开口:“坐下歇会儿。”

“我不坐。”

“那你别走了,你走来走去,我头晕。”

“你头晕是因为你看手机看太久了,眼睛盯着屏幕,睫状肌持续收缩,晶状体变凸,调节疲劳传导到前庭系统,就会产生眩晕感,跟我的步频没有关系。”

乔一谯揉着眉心失笑,“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给我上生理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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