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觉立刻发来一段语音,只有一声长长的叹息。
周明睿联系乔一谯:“没事就行,公司这边我盯着,你别过来了。”
第二天早上,消息铺天盖地。
事故的原因是燃气管道老化,施工队违规操作,泄漏的燃气在一栋临街的商铺里积聚,遇到明火,一瞬间就炸了。
那辆抢黄灯的普通轿车正好经过爆炸点,被气浪掀翻,压在倒塌的墙体下面,车上两个人都没救过来。
余秋邑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正在吃午饭,他把筷子放下,盯着电视屏幕上那辆被压扁的黑色轿车看。
乔一谯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电视,把遥控器拿起来,关了,“吃饭。”
余秋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没说那辆车,乔一谯也没提。
雪停了之后,日子照常往前滚。
余秋邑每周二和周四去赵蘅家上课。
第一次去的时候,赭石还坐在他脚上,第二次就只蹭了蹭他的腿,第三次已经懒得从藤椅上下来了,只用一只眼睛看着他,意思像是“你又双叒来了”。
群青始终没理他,它待在书架顶上,尾巴垂下来,像一条挂在半空的围巾。
赵蘅说群青年轻的时候也不理人,现在老了更不理,不是针对他,不用难过。余秋邑说他没难过,赵蘅说那就好,难过也没用,猫比人记仇。
画画这件事比余秋邑想的难。
赵蘅不教技巧,第一堂课让他画了一整天的直线,说手稳了再说别的,第二堂课让他画圆,画了一百多个,没一个圆的。
赵蘅:“这不是圆,这是土豆,周明睿当年画的土豆都比你这个圆。”
余秋邑:“周明睿画的是苹果。”
赵蘅:“对,苹果像土豆,你这个圆像土豆,土豆是赵家班入门必修课。”
余秋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因为赵蘅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笑,但赭石会在她说完之后甩尾巴,余秋邑怀疑那只猫在替她笑。
第三堂课开始画静物。
一个苹果,放在桌上,画了擦,擦了画,画到下课的时候,苹果还是歪的。
赵蘅走过来看了一眼,把苹果转了九十度,“不是你的问题,是这个苹果长得不好看,换个角度就好了。”
余秋邑看着那个被转了方向的苹果,忽然觉得它确实比刚才顺眼了一点。
赵蘅靠在画架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画画这件事,一半是技术,一半是位置,技术可以练,位置要自己找,你坐在哪里,看到的东西就不一样,同一个苹果,你从左边看是圆的,从右边看是椭圆的,哪个是真的?”
余秋邑想了想,“都是真的。”
“那就都画。”赵蘅把苹果又转了九十度,“画到你找到最喜欢的那个角度为止。”
乔一谯这阵子也忙了起来。
人在家里,电话不停。周明睿每天发一堆文件过来,他坐在沙发上看,看着看着眉头就皱起来。
余秋邑在厨房煮粥的时候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语速很快,和平时不一样。
有一天余秋邑从赵蘅家回来,发现乔一谯不在,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公司有事,晚饭不用等我,冰箱里有菜。”
他打开冰箱,拿出盒五花肉,解冻,切块,焯水。
肉炖了一个小时,他尝了一块,咸了,又加了一碗水,再炖半小时,尝了一块,淡了。
他把火关了,站在厨房里看着那锅颜色发暗的红烧肉,想起乔一谯做这道菜的时候,会先把肉皮朝下煎一下,说是这样更香。
他忘了这步。
乔一谯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门开了,冷风跟着他一起涌进来。
他站在门口换鞋,看见厨房的灯亮着,油烟机的灯也亮着,灶台上摆了好几个盘子,用另一个盘子扣着保温。
余秋邑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
“嗯。”乔一谯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过来。
餐桌上有红烧肉、番茄鸡蛋面、清炒时蔬、一碗紫菜汤。
红烧肉码在盘子里,肉皮煎过的那面朝上,泛着油亮的琥珀色,卤蛋切了一半,蛋黄浸在汤汁里。面是单独盛的,怕坨了,汤和面分开放,吃的时候再倒进去。
“你做了一桌?”
“你不是说公司忙吗。”余秋邑把筷子递给他,“忙也得吃饭。”
乔一谯坐下来,先夹了一块红烧肉。
肉炖得软烂,筷子一碰就裂开,皮是糯的,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肉一丝一丝的,裹着酱汁。他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
“怎么样?”余秋邑坐在对面,手里还端着那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