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橘红色的光从十字路口的方向炸开,紧接着是空气被撕开的巨响,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翻涌上来,把整条街的地面都掀了起来。
乔一谯一脚刹车踩死,车在路面上滑了一小段才停住。
余秋邑的身体往前冲,又被安全带拽回来,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什么是什么,只看见前面的车窗被一层灰黄色的烟尘糊住了,有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下来,砸在车顶上,咚的一声,又滚下去。
街上瞬间乱了。
尖叫声、奔跑声混着电动车刺耳的警报声,响个不停。
“别动。”乔一谯说。
他把车停在路边,拉起手刹,熄了火,然后视线牢牢锁在余秋邑脸上,“你有没有事?”
“没事。”余秋邑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没缓过来的轻颤。
乔一谯没立刻动,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认他真的没受伤,才缓缓抬眼望向前面。
前面十字路口的方向,墨色的浓烟正在往天上翻涌,一团一团地往上卷,在夜空中翻出一个巨大的蘑菇形状。
路灯依旧亮着,却穿不透那厚重的浓烟,只在下方笼上一层暗红,火光在烟底明明灭灭,忽隐忽现。
街上的行人开始往回跑。
一个女人从烟尘里冲出来,脸上全是灰,嘴张着,但余秋邑听不见她在喊什么。
她的鞋跑掉了一只,没捡,赤着一只脚踩在柏油路上,踩过碎玻璃,踩过不知道什么东西。
她后面跟着一个男人,捂着胳膊,血从指缝里往下滴在路面上。
更多的人从烟尘里跑出来,有的在哭,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只是在跑,拼命地跑。
余秋邑的耳朵开始恢复了。
声音一浪一浪地涌进来,救护车的声音,消防车的声音,还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粥。
有人蹲在路边干呕,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爆炸了!宸东路!你们快看新闻!”
乔一谯打开了广播。
交通广播还在,播报员是个男声,语速很快,声音发紧:“宸东路与东四交叉口发生严重事故,目前原因不明,请所有车辆立即绕行,请所有车辆立即绕行——”
广播忽然断了,沙沙的电流声响了几秒,又接上了,这次是新闻台:“据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宸东路与东四交叉口发生爆炸,目前已造成多人受伤,具体伤亡数字正在核实中。警方已对周边区域实施交通管制,请市民不要前往事发地点——”
乔一谯关掉广播,车厢瞬间陷入死寂。窗外的喧嚣隔着玻璃,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
余秋邑望着前方冲天的浓烟,墨色云雾越涌越高,吞没了半边夜空,路灯在烟幕下微弱黯淡,如同将熄的烛火。
他忽然想起——那辆黑色suv,刚才抢着黄灯冲过了路口。
如果不是被别车减速,如果乔一谯没打那把方向,如果没有那短短几秒的耽误……他们的车,现在本该正好卡在那个爆炸的位置。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乔一谯伸手握住他,他的手也在抖,却握得极紧,掌心凉得吓人。
“没事…没事。”
乔一谯说了两遍,一遍安抚余秋邑,一遍说服自己。
余秋邑没应声,只怔怔望着前方浓烟与火光,看着路边抱头蹲地的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就差那么一点。
视线无意间往上一抬,他才骤然留意到天窗之外的动静,透过玻璃,他看见细碎的白色无声飘落。
是雪。
北宸今年的34“人祸。”
爆炸发生后的那个夜晚,北宸的雪下了一整夜。
余秋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他只记得乔一谯把车从那条街上开出来,绕了很远的路,每一条小路都堵,每一条路上都有人在打电话、在看手机、在说“爆炸了”。
方觉凌晨三点发来消息:
“你们到家了吗?”
“看到新闻了,你们没事吧?”
“余秋邑,回句话。”
余秋邑只回了一个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