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房子,猫,各种各样的。”
“画得像吗?”
“不像,树像蘑菇,房子像盒子,猫像……像长了腿的面包。”
赵蘅表情没变,但眼角有一点纹路挤在一起,“那你怎么知道那是猫?”
“因为我说它是猫。”
赵蘅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赭石在余秋邑脚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只爪子朝天,发出很响的呼噜声。
“周明睿说你想学画画,没说为什么,你自己说。”
“我想画一棵树,叶子掉光了的那种,只有树枝,但能看出来那是活的。”
赵蘅把茶几上的画册翻开一页,推到余秋邑面前。
那是一幅素描,画里只有一棵树,没有叶子,只剩枝干,枝干从地面生出,分叉,再分叉,一路变细,最后隐没在纸边。
线条很淡,有的地方断了,有的地方重叠,可这棵树是活的,能看出它一直在向上生长。
“这是老师您画的?”余秋邑问。
“三十年前画的。”赵蘅合上画册,“树还在,画也在,人老了。”
赭石在余秋邑脚上打了个滚,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着。
赵蘅看了它一眼,“它小时候不这样,那时候瘦,上蹿下跳,把画架撞翻过无数次,现在懒了,就知道睡。”
说完她站起来走到画架旁边,把盖在上面的布掀开,是一个画了一半的静物,苹果和陶罐,用色很大胆,苹果是蓝色的。
余秋邑看了几秒,“颜色不对。”
“哪里不对?”
“苹果不是蓝色的。”
“苹果是什么颜色的?”
“红的,绿的,黄的,也有红的带黄的,没有蓝的。”
赵蘅把布盖回去,“你看到的苹果是红的、绿的、黄的,我看到的苹果是蓝的,谁对谁错?”
她走回来坐下,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画画不是照相,照相是把东西拍下来,是它本来什么样,拍出来就什么样。画画不是,画画是你看到了什么,你就画什么,你看到树像蘑菇,你就画蘑菇,你看到猫像长了腿的面包,你就画长了腿的面包,别管别人说什么,这是你的画,不是别人的。”
赭石从余秋邑脚边一跃跳上茶几,爪子轻轻按在画册角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爪印。
赵蘅示意,“它也同意。”
乔一谯在旁边笑了一声,赵蘅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