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丝缓缓上浮,淡得几乎看不见,烛火熄灭后的气息,混着窗缝钻进来的冷风,与两人呼出的白气缠在一起,在暗处轻轻浮动。
就眨了一下眼,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余秋邑动了一下手指,看不见,把手举到眼前,看不见,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的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因为两种状态下的黑是一样的。
“小时候,”他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比平时近,“福利院里有大孩子说,世界末日快到了。”
“他们说,天上会下火,海会翻过来,地会裂开一条缝,把所有东西都吞进去。”余秋邑靠在沙发上,盯着头顶那一片黑,“说得跟真的似的,有人信了,半夜睡不着,趴在窗户上看天,我也看,看了好几个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呢?”
“后来那个大孩子被院长骂了一顿,说他散布谣言,世界末日根本就没来。”
“你当时希望它来吗?”
“想过,那时候觉得,来了也没什么不好,大家一起,走到同一个地方去,不用分谁有人要谁没人要,谁有病谁没病,谁活的长谁活的短,都一样。”
黑暗把两个人的呼吸声放大,一进一出,交错着,像两条并行的轨道。
“现在呢?”乔一谯问。
“现在?现在觉得…那时候想的不对。”
“哪里不对?”
“大家一起走到同一个地方去——”他停了一下,“那个地方,也得看跟谁一起。”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是乔一谯往他这边挪了一点。
沙发垫中间那个凹陷更深了,两个人的重量压在同一块区域,布面往下坠,把他们拢在一起。
“你刚才说太阳风暴是天意。”余秋邑说。
“嗯。”
“我那时候想,天意就是天意,跟人没关系,现在想想,也不全对。天意要做什么,人管不了,但天意把什么人搁在一起,人还是在乎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被黑暗吃掉的。
乔一谯伸出手,在黑暗中碰到了余秋邑的手腕,轻轻搭上去,“你知道吗,我刚才说天意的时候,想的是,如果一定要被困在什么地方,被困在谁身边,我选这里,选你。”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楼下的银杏树不再刮玻璃,整座城市像被塞进了一个真空的玻璃罩子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这里有什么好?没电,没网,暖气也停了,吃的就那半箱矿泉水和几包饼干。”
乔一谯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敲了一下,“你这个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扫兴。”
“我说事实。”
“事实我也知道,但事实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