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边仍挂着笑,好脾气地顺着她指点的方向,一枝枝折下来,用绳扣系结实,小心翼翼地别在腰间,利索地撑着树干落下去,在郡主跟前站定。 双手捧了花枝递上,他悄悄抬眼觑她。 郡主欢欢喜喜将海棠揽进怀里,再看他时不由面露难色,&ldo;你当真……愿意留在端庆宫么?&rdo; 他单膝点地,毫不犹豫,&ldo;从今往后,微臣但凭殿下吩咐。&rdo; 那一刻,他的确将前程抛诸脑后。 留在端庆宫又如何呢? 倘若他不留下来,那就没人能给郡主摘花了。 这事自然瞒不过他爹,听说他今后就在端庆宫定下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当初为了把儿子送到皇太孙身边当差,光是疏通门路就花了好大一笔银钱,虽说季家代代在军中效力,家底儿不算薄,但也经不起他这样霍霍,把大好的机会白白扔掉。 他爹逼他去找皇太孙陈情,否则就要亲自上阵说项,季秋无可奈何,翌日早早到端庆宫候着郡主,正苦苦斟酌措辞,却见郡主眉开眼笑地冲自己招手。 季秋脚下踟蹰,薛敷嫌他磨蹭,干脆率先朝他跑过去,迫不及待地告诉他,&ldo;我昨儿去跟皇兄说好啦,以后你还在皇兄身边当差,只是差事比先前少些,如此一来,等你得空,再上端庆宫便是。&rdo; &ldo;你瞧,这样是不是两全其美?&rdo; 她得意洋洋地歪着头,视线探究地想往他身后绕,不待季秋回答,又问他,&ldo;你手里拿着什么?为何要藏在背后?&rdo; 季秋这才如梦初醒,窘迫地将胳膊伸到她面前。 他手里攥着一大捧海棠花,花叶花瓣上朝露未干,闪着星星点点的水光。 这原是他用来向她赔礼的。 薛敷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歪打正着的一束花,让郡主对他再无半点微词,甚至还隐约将他看作是可以信赖的兄长。 虽然她还是很矜持,从来只连名带姓地喊他季秋。 但他由此得知了一些,他很想知道却不便开口相问的事情。 关于那个偶尔进宫来陪郡主玩耍的&ldo;朋友&rdo;。 对方名叫姚栩,是内阁学士姚疏家的小孙子,其父是吏部郎中姚岚。 姚栩小郡主一岁,这会正是坐不住的年纪,太子妃便睁一只眼闭眼,任由两个孩子在宫苑玩耍嬉闹。 每逢姚栩进宫,郡主都会提前让宫人带话过去,叫季秋不必专程来端庆宫当差。而翌日他再去向郡主问安时,郡主必会事无巨细地讲起前一日两人玩耍的情形。 &ldo;阿栩明明跑得比我快,但不知为何,他总是故意落在我后头。&rdo; &ldo;我们在池塘边捉了好多蜻蜓,本想拿去给母妃瞧,谁知阿栩忽然改了主意,非要拉着我把它们放了。&rdo; &ldo;季秋你说,阿栩他是不是特别小孩子脾气?&rdo; 他又能说什么呢。郡主成天阿栩长阿栩短挂在嘴边,端庆宫上下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姚家这位小公子纵是真有哪里做得不妥当,也没有旁人说嘴的份。 他素来话少,郡主说什么,他就默默听什么。 薛敷起初很不习惯‐‐她堂堂郡主说话,身边哪有人敢不捧场应和?可季秋简直是个闷葫芦,不管她怎么问,他永远是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答。 &ldo;微臣不敢妄议。&rdo; &ldo;殿下所言所思,臣不敢擅自揣摩。&rdo; 他不敢,薛敷便也不再勉强,且随他去。 说到底,他只是个陪自己解闷的小旗。所谓的&ldo;给你当哥哥&rdo;,不过是皇兄的一句戏言。如何能当真? 直到嘉宁二十六年春。 那日她跌跌撞撞地跑回端庆宫,却被拦在明间门外。 母妃在里面同姚岚的夫人赔礼,不许旁人进去,她惟有凭借宫人的只言片语拼凑出当时的情形。 她在画眉的怀里哭得晕厥。 姚家当天就接走了阿栩和月姐姐。 她不依,哭闹着非要同去姚府。 太子妃罕见地动了怒,斥她不懂规矩,命宫人将她拉住,带回后殿。 &ldo;母妃,求您了,让我去吧!&rdo; 薛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ldo;可是阿栩‐‐阿栩‐‐&rdo; 太子妃缓缓摇头,不再同女儿分说什么,只转向身侧的少年人,轻声吩咐,&ldo;季秋,把门闩上。&rdo; 季秋领命上前,垂着头,将隔扇一寸寸合拢。 终究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郡主。 她还在哭。 她的胳膊被宫人揽着,连眼泪也顾不上擦,却猛地站起身来,透过眼中的寒雨,冷冷盯着他。 季秋心下一颤,慌忙别开视线。 郡主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执拗地望着他。 但是季秋知道‐‐ 她讨厌他。 她怨他。 而他没有机会解释,因为很快地,静安郡主就上书嘉宁帝,提出在端庆宫中闭门思过,也就自然而然地,不再需要他从明德宫赶来作伴。 是他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这份差事习惯。 他也曾想尽办法递话求见,却无一不是无功而返。听她的贴身宫女说,郡主如今把自己关在屋中一步不出,每日抄经诵读,长跪佛前,几乎不问世事。 可是海棠花开了。 郡主……郡主她还不知道吧? 正如郡主固执地把自己关在宫殿里,季秋也开始固执地做一件事‐‐他每日清晨来到端庆宫,绝口不提拜见郡主,而是默默捧一束粉白相间的海棠花,用细绳扎好,系在隔扇门的铜环上。 百灵和画眉听到动静出来,歉疚地抿着唇,向他解释,&ldo;殿下不发话让拿进去,我们谁也不敢擅自主张。&rdo; 他说无妨,俯身朝两个姑娘一礼,不多逗留,转身上明德宫去点卯。 重回太孙身边,在旁人眼中自是时来运转,但季秋还是动不动就往端庆宫跑。 和他相熟的几个小旗都大为不解,&ldo;你想好好跟郡主殿下辞行,这是人之常情。可郡主眼下闭门不出,你去了也是白搭,连主子的面都见不着,殿下又哪里能念着你的好?&rdo; 他们以为,季秋想在郡主跟前表现,毕竟那是皇太孙的亲妹妹。 见季秋不置一词,同僚也不再苦劝,只仰头瞧了瞧天色,嘱咐道:&ldo;明儿一早怕是有雨,你这几日也算尽了心,等过这场雨再去吧。&rdo; 季秋还是不说话,随意点点头算作应下,实则节的天使,整个连载期,最要感谢的就是大家对我的包容,在这里向等候我的天使们道歉。也请允许我,迟来地,补上一些,本该之前就写给大家的解释。 - 首先是关于番外写作本身。 我真的没有想到,番外会是这本书最难写的部分。从写苗洞明番外的时候,我就明显感受到下笔愈发吃力,一直试图去寻找原因,也把自己的反思写在了那一章的作话里,力求在写薛敷季秋的时候能够有所克服、改进。 但这个番外比苗洞明的还要难写,正文中两人情感留白太多,而我做不到几千字就写完相爱的起承转合,所以目前发出的番外,都是万余字的短篇故事。薛敷季秋的番外也是如此,但我想拆分成几章发表,一章相对满意,动笔那会正是四月初,海棠花开得很好。至于后续章节,我写得不太满意,无奈没有更好的灵感了,也不太推荐订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